第46章
凌长风被这半是威胁半是诱惑的说辞给弄得心头痒痒。
这学堂讲课着实无聊得紧,若非有娇娇在,他是一万个不乐意听老学究们巴拉巴拉。
凌长风蹙眉,一手抵着额间,眼睑下垂,眸光似为难般细细思量着两方好处,若是离开一会儿能换来同娇娇互动接触,倒也还不错。
少年思明后,仰头含蓄笑着婉言:“不劳云叔,我自去药堂即可,昨日被蛰处还有些许肿痛。”
说话间,凌长风状似不经意间朝谢慕清投去深深一目,可惜娇娇没回头看他,眸中尤含惋惜。
也罢也罢,总有一下午时光。
凌长风离开前不甘心想到,心里终是顺畅不少。
学堂中,授课之人正是昨日值守药堂的医官,不动声色将凌长风满目皆为一人的心意看在眼中后,唇畔不经露出浅笑来,抬目望去,青砖白瓦间,枝头桃花春日灼灼。
课堂中,谢慕清与稠江难得端庄席坐,二人少见地仰头认真听课。
早课后,夫子留下课业,同窗们收拾好书目后三两往饭堂而去。
谢慕清只觉松了口气,好不容易熬到散学,长风今日在旁,身后一直有被有种被熟人窥视的感觉,她都不好意思课上打诨摸鱼。
眼瞅着同窗师长渐渐散去,谢慕清拒绝了同舍好友相邀同往饭堂,特意留在后,将书本收拢进随身携带的小羊皮袋中,向后张望凌长风时,却空无一人。
谢慕清眼中有着困惑,不知长风是何时离去的,竟未曾与她说上一声。
要知道往日里凌长风最喜缠着她和云姝,在谢府一待就是一整日,若非畏于阿父,只怕每日里都舍不得归家呢。
谢慕清也不见气馁,凭着对长风的了解,他必然在哪里等着自己,谢慕清想同他一道用过午膳后劝他离开的,这里毕竟是学堂,虽说是云瞻叔父的场子,但也不是二人可以胡闹之地。
身侧处,稠江身影未动,谢慕清知晓他一惯走于人群身后,独来独往,整个学堂中或许除她外没人能同他说上几句话。
二人昨日相认后,谢慕清心中一并接纳了他和小金蛇。
离开前,谢慕清面含温和笑容,主动同他道:“我先走一步。”
稠江一惯待人冷漠,经昨日事后,谢慕清倒也不指望她与稠江的关系一日千里,好到可以一块同行作伴,但她不介意主动示好与人拉进关系。
一旁的稠江沉默,清凉墨眸却将谢慕清神情举止看在眼中,终究是不曾将他放在心上。
“他喜欢你。”
学堂清静无声,身后处,稠江起身来,望向谢慕清着急离去的身影笃定道。
本是疏离淡漠的人此刻眉心拢在一处,在一张白皙如玉的画布上印下浅痕,不浓不淡,眸中神情晦暗难辨。
谢慕清闻后不明回眸,那双如霜似雪的眸光却是紧紧盯着她,似乎还有些无名愠怒之意。
“你说长风呀,他与我自幼相伴长大,打打闹闹惯了,情谊叫旁人更深厚些。”
谢慕清微怔,愣了片刻后明白过来稠江所意,露出无辜笑意来,解释道,眸光再是澄明不过,说话也更为自然。
谢慕清也顿时才明白过来,凌长风适才举止,误会之人只怕不止稠江一个,但她却也没觉有甚好在意的,总归长风于她,与铭安何异,胜似亲人。
学堂门外,凌长风特意算好时间来等谢慕清散学后,不料听到屋中二人谈话。
正当他想出声打断屋里的二人时,听到稠江再次道。
“那你喜欢他吗?”
凌长风顿住身形,凝聚全身注意力,努力压制着一颗摇摇欲坠的心,紧张与害怕充斥着整个发涨的脑门,手心不安地扣着门扉。
稠江继续眼神灼灼,眼中含着一缕耐人寻味,却是没错过屋外声响。
怀中小金蛇感知到主人心意,从衣袖中探出头来,一人一蛇,都在等着眼前之人回答。
谢慕清忍受不住被人逼视的感觉,心间烦躁不已,耐性尽失,她与他何时到了这般相谈私事的地步。
谢慕清不愿再搭理他,脸上自然没了好脸色,似控诉不满般幽怨地觑了眼稠江,随后自顾离去,不去搭理他那没头没脑的话。
屋门外,凌长风浑身紧绷在一处,一颗心难捱地提到了嗓子眼,却又碍于早先的顿步无法窥见其中情形。
时光滞住,搅动着浮躁人心,枝头莺燕啼鸣,凌长风从未有过这一刻的心焦。
屋中久久再无响动,凌长风一颗心漂浮于空,胸口剧烈跳动,神情小心翼翼,既期盼着答案,又畏惧着,整个人饱受煎熬。
最后一刻,凌长风逃了,内心的胆小与怯懦使他不愿也不想去承受亲耳听到娇娇亲口拒绝他的话。
趁尚未有人察觉,凌长风纵身跃上屋头,无声离了医学堂,纵马往城门方向而去。
谢慕清走出正堂,胸腔里郁气难消,实在了无胃口,索性回了学舍,长风若是寻不到她,自然会离开,何况她今日受了影响,也有些不想见到他。
医学堂外,京畿大营士兵守在值守在外,正巧其中一人与凌长风同批入的新兵营,远远瞧见凌长风纵马离去的身影后,忍不住唤了一声,却是毫无响应。
恰巧裴季午后空隙跑了一趟医学堂巡察,那士兵声量极大,裴季顺目望去,果然,凌长风似受了刺激般,骑在马上横冲直撞,若非道宽人稀,只怕会出事。
裴季平静地收回目光,凌长风是他亲自挑选出的将才,心性脾性虽还有些年少孤傲桀骜,但大体还算隐忍稳重,识谋略、懂兵书,毅力武功皆为上乘,日后上了战场必成大器。
“大人。”
那士兵害怕被责罚,在裴季走近时不安地埋头道。
“嗯。”
裴季颔首,目不斜视地走过,往学堂中而去。
云瞻屋堂中,案几上堆放着一摞散开医书,裴季信步而来,轻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