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望着身旁及笄不过半载,本该是明媚张扬,被千娇万宠教养长大的女孩,却是将万民系与心上之人。
“阿姊,我若是男子,表哥该同我抢妻了。”
话落,谢慕清捂唇痴痴笑道。
“嗯,你若是男子,我便早早弃了陛下,投你怀抱。”
云姝宠溺笑道。
“回去吧,今日一道随我入宫,陪我住上几日。”
云姝望着脸颊略显消瘦的谢慕清,忍不住心疼道。
姨母入宫时说起过,娇娇进来查账,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她尚未踏出屋门前,无人敢前去打扰。
“好说好说,阿姊每日陪我,好吃好喝奉上,我必然乐不思蜀。”
谢慕清倾头靠在云姝身上,两姐妹自顾自地玩乐道。
“对了,明日苏宁回京,我邀她一起,咱们又可以聚在一块饮酒玩乐了。”
成婚后,宫中规矩森严,陛下与太后绕是有意迁就,但她居深宫许久,也不经怀念宫外三人自由无拘无束的闲散日子。
谢慕清静静听着,云姝阿姊无意间若隐似无的轻叹,叫她心中不免升起疼惜来。
宫闱高苑,哪怕再多偏疼,也终究是困住了一颗不受约束的少女心。
“好呀,咱们聚在宫里一块围炉煮酒,吃着腾腾羊羔肉,划拳行酒令,再命宫人舞上一曲,岂不快哉肆意。”
谢慕清笑声应和道。
二人说着说着,车中满是欢乐之声。
人群散去,裴季独自行在医学堂中,望着此间一屋一堂,一草一木,心间终是有些许动容。
待授课后,他将被召回朝堂,少有清闲来此。
“白圭,去我屋中坐坐。”
将师傅送回山中小院后,云瞻折返,离去前,意外碰见了立在落败枫树下的裴季,身影孑然,透着几分萧瑟孤寂。
云瞻不免心头有话道。
昭明殿中,晋明帝待在御案前批奏文书,心思却是落在别处,今日医学堂公布首批学子名单,皇后亲自前往,身为帝王,若非实在脱不开身,他便一道去了。
“陛下,谢相求见。”
几次张望后,始终不闻皇后回来的消息,晋明帝早已坐不住,一颗心飘向宫外。
“陛下,北地战报。”
谢相自尚书台而来,手持北地加急送来的文书,神情威严凝重道。
晋明帝闻言眉心一条,神情略显意外,许久不曾见舅父这般模样了。
起身接过文书后,晋明帝细细看来,才知北魏灭亡后,鲜卑尚有一分支逃亡大漠深处,伺机十年,改姓柔然,囤积漠北,趁着飘雪塞纳河结冰之际,联合外邻入侵凉州一带,兹饶百姓,烧杀掠夺,焚火屠城,所放恶性惨无人寰。
晋明帝看罢震怒,明白谢相缘何如此变了脸色。
“舅父,这么多年,凉州守将竟毫无所察,害我大晋百姓无辜惨死,这笔仇怨,孤实在咽不下。”
晋明帝义愤填膺道。
“凉州守将确是该死,但为今之计,该是再派一名守将前去安抚人心,防卫凉州,不叫柔然人再有机可乘。”
谢相知晓帝王愠怒从何而来,文书中,写明柔然人见人便杀,抢掠妇女,连伊伊学语的孩童也不放过,此等行径,与牲畜有何区别,简直天怒人怨。
晋明帝即位后,南北一统,战事并未祸及江左,但黄河一带不然,战火燎原,民生凋敝,遍地饿骨,时疫横生。
战火平息后,晋明帝听从谢相劝解,对北地施行仁政,修生养息,鼓励南人北迁,自裴季大刀阔斧地分田让利于百姓后,经过几年休养,北地才渐渐富庶。
而今,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再次被打破,晋明帝怒不可竭,柔然一族崛起时他也曾听说过,本以为不过一游牧小族罢了,如今竟敢侵犯大晋之地,为非作歹,身为明主之君,晋明帝难以忍让。
二人沉默间,晋明帝突然想到一人。
“舅父,铭安表弟可是在漠北?”
晋明帝望向谢相,眸光一亮道。
“正是。”
谢相心下了明天子之意,默声良久,终是回道。
凉州正是漠北王辖下北境,两地相距不远。
“太好了,何须再从朝中选人,朕下一道圣旨直接让铭安出兵凉州,有他在,想来不会再生乱子。”
晋明帝方才的愤恨终是有一丝缓和。
“臣也有此想法,不过漠北与凉州同为重镇,短期内如此行事倒也无妨,但于柔然而言,漠北亦如囊中取物。”
“陛下要知,鲜卑人本就是马上民族,当年的北魏王一统北方便是依靠战马行军快的优势,若无边城防守,两地于如今的柔然人而言,都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谢相在来的路上便已细细思量过,此计策并非万全之策。
“舅父有何安排?”
晋明帝抬眸望向谢相,眼中有着问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