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这阴影下,像被笼子锁住的困兽。
周宏儒抬眼,仿若看见宁邵瞳孔分裂,几乎重影。
痛苦之盛,他一瞬老泪纵横。
“陛下……”
当初宁邵的头疾,便是由他一直经手医治。
可纵使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掌心被碎片刺破血流不止,他也只是轻描淡写拨着串珠。
‘这药是不是给朕偷工减料了啊,怎的没什么用。’
何曾这样,这样……痛不欲生。
自打将江云悠带回宫,他甚至都没多加停留,交代几句便忙于政事,从当初的暴君成了无可指摘的夜煌帝。
一切都在变好。
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除了他们的君主。
他真的,能撑到那时候吗?
“微臣——”
里间突然传来手足无措的动静,尽管压着声音,仍难掩惊喜激动。
“小姐刚才,刚才……”
晴乐冲出来,她眸光发亮,眼泪却簌簌直掉,半天说不出话来。
“陛下,陈太医,”
还是一旁的女官云迎开口,“江侍郎方才眼睫动了好几下,还请去看看。”
宁邵呼吸一顿,猛地起身。
周宏儒也起身跟着往前奔了两步,见宁邵忽地停下,“陛下?”
却只见他垂着眸,克制的道:“你去。”
原本安静昏暗的寝殿,灯又亮了起来,不一会,有人披着衣物从偏殿匆匆而来。
正要往里屋去,又猛然意识到什么,过来拜见。
宁邵被这一跪唤回了神。
免礼之后,看着眼前忙碌的场景,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从窗户翻到了院里。
入夜的风微凉,也带来了……花香。
宁邵按住疯狂撞击胸膛的心脏,一抬眼,大簇大簇的粉白层层叠叠挤着,像一匣子打翻的碎玉撞进心里。
他喉结微动,“桃花什么时候开的?”
“回陛下,已有两日了。”
已有两日了吗?他竟没发现。
宁邵走近院中的桃花树,这是他差人从龙福城挖回来的——作为送给江云悠的回礼。
在最开始,这不过是兴致上来,随手的赏赐。
后来他这在树下醉过酒,同江云悠下过棋,看过它满身白雪。
宁邵慢慢走进,他靠着树干,缓缓闭上眼。
其实他们一起种过一棵树,也不是他们,是阿蕴和兰沧。
‘等桃花开的时候,我一定回来,到时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可惜。
那年桃花没开,她也没回来。
“没醒。”
周宏儒摇头,又提起语气,“不过总是个好兆头。”
宁邵看了他一眼。
周宏儒年纪大了,本来这段时间以来就费心费力,折腾这小半宿,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去歇息吧。”
他顿了顿,“太医院那么多人,也不必时时刻刻要你亲自守着。”
“哎,”
周宏儒双眸瞪大几分,“微臣不觉累,倒是陛下去看——”
“去清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