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眼渗血的外臂。
如果不是躲得够快,就是穿胸而过了。
屋檐遮蔽的阴影下响起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带了点意外,“屠耆的反应力,意外的惊人。”
江云悠抬眸,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扫过从夜色里出来的三人的拇指,嗓子都有些发紧。
他们拇指上都带着一样的扳指。
这扳指同呼延启手上的几近一样,江云悠不知道他们名字,但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秃赤。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经历了无尽的厮杀,被可汗挑中后,才有饮其血成为秃赤的机会。
是呼延王朝最强大的战士,雄鹰最隐蔽的守护。
呼延启手里的几名秃赤的战斗力,江云悠有幸围观过——在呼延王朝三王子,对可汗之位发起的抢夺战上。
不同于宁国,只有被前陛下认定的皇位继承人,才是正统。呼延信仰每个雄鹰的孩子都有成为天空之主的权利。老可汗钦定的继位者,在最初三年内,不过是守擂台的人。
而决斗第一关,就是双方秃赤的碰撞。
呼延启共有五名秃赤,在那次战斗中折损两个,剩下的……竟然都在这里了。
“屠耆何比明值故问。”
开口的人话音有些蹩脚,他是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清越的声音里却蕴着说不出的阴冷狠劲。
方才寸刃便出自他手。
潞安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刻。
早市太早,晚上出城又晚,总有人的动静传来。
江云悠站在巷子里,听着隐隐约约的热闹,清晰闻见死亡的气息,“我要见可汗。”
她说。
不应该这么快。
呼延启收到消息再派人来,再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江云悠想象中的呼延启不过是把她抓回去,又怎么会灭口。
出了什么意外?
“屠耆别费心思了。”
中年男人将手中的旱烟随手在墙上磕了磕。
他是三人中的领头,生得格外高大,背有些佝偻,被胡茬覆盖的脸上横着几道疤,却总带着几分笑意。
“选一个吧。”
他将烟斗放入袋子里,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我家多娜很喜欢您,我能给您个承诺,不会太痛苦。”
多娜是他的女儿,刚过九岁。
江云悠握紧了手中的剑,她就是个花架子,选谁都是死。
别说秃赤了,就是那颜那随便派个人,她都打不过,呼延启也是看得起她。
自身都未必安全,竟敢全部派出来。
她也不是没有后手,毕竟在计划里若是那颜很快便发现她不见了,总得有人抵挡。
但这后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完全不够看,她根本无法在三人的眼皮底下挪动超过三步,来也是收尸罢了。
月亮不知何时又隐入云层,只剩模糊的光。
江云悠深深吸了口气,她拔出剑,指向那少年,“来吧。”
一切都太快了。
那少年抬手按在胸口,弯腰示礼的下一刻,江云悠横举在眼前的剑断成两节,冰冷的弯刀抵上她脖颈。
凉意渗人。
死亡来得如此快,快到江云悠只来得及想,希望秋紫山他们能晚一点找过来,别——
‘铛!’
弯刀不知被什么东西击中。
江云悠在少年骤然退开的眸子里,看见了相同的惊讶和意外。
不过眨眼间,她被人拽着后退,身前落了两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变故突发,原本靠着墙,已经起身打算走的秃赤停下脚步,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却又觉理应如此。
“真沉得住气啊。”
他笑了句,显然也没把几人放在眼里,只有被击得退开的少年眸色发沉,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虎口。
——竟被震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