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意料之外省下解释的功夫,客套一句,满意离去。
而此刻呼延启帐内,翘脚半躺在横梁的钮罗,正慢慢擦拭手中的弯刀。
“主子真放心她去吗?那颜不可能有时间,一直盯着她。”
这一去一回,至少半个月,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
弯刀擦得程亮,早已看不见上面的鲜血。
钮罗偏头看了眼梁下毫无回应的呼延启,翻身落地的同时弯刀入鞘,他单膝跪地,“不如属下跟着去吧。”
呼延启的目光,终于从眼前的沙盘里离开,不轻不重地看向他,“你事办完了?”
“还没,”
钮罗摇头,“不过这事,可以交给抻——”
他话没说完,在呼延启的视线中停住嘴。
“横平已有大半月没消息,别人前去我不放心。”
呼延启摩挲着骨扇上的雄鹰暗雕,“你少带些人,速度快些。”
横平是最北的营帐,距离王帐最远,位置却很关键。它就在横山脚下,除王帐之外,是规模最大的群落。
“今年风雪来得迟,恐怕路还没通。”
钮罗不理解呼延启为何担心这事,往年也不是没有过,两个月未曾联系上的情况。
呼延启瞥了他一眼,“今年横平换了人。”
钮罗正想开口,又蓦地反应过来他言下之意。
其实不止横平换了人,可汗,也换了。
因一切发生得匆忙,有几处稍远的王帐,虽已知道可汗换了人,却还从未见过呼延启。除去之前的老可汗,他们的印象里,还只当是二王子,巴雅尔。
多几分心,总是没错的。
“至于屠耆那边,”
呼延启抬了手,让钮罗起身近前,看沙盘前放着的几张纸,“不必过于担心。”
钮罗起身看了两眼,难掩吃惊。
薄薄的两篇纸,却是布防图和武器图。
“对得上吗?”
“嗯。”
钮罗有些激动。
事实上,从江云悠知晓江家上下入狱后,慢慢地,之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漠然态度,也消失不见。
钮罗也逐渐认识到,为何主子非要把人带回来。
虽不知她那些想法从何而来,但确实有益于呼延,比以前的每一任屠耆都还要厉害。
这也是此次江云悠要跟着外出,他如此在意的原因——是真怕人跑了。
“属下只是觉得,她不像轻易能叛国之人。”
呼延启只是一笑,他收回折扇,低声道:“于她而言,这世界本就一样。”
钮罗没听清,刚想问,就听呼延启道:“这是一场试探。她想要的,本王给得起。若此番她自己回来,自是最好。若她要走……此后就再也没有,与本王谈条件的机会了。”
钮罗追着呼延启的目光,落在他指间,这才发现主上取下了,任可汗以来,从未离身的扳指。
他心中一惊,想劝,又闭上嘴。
有这层保障,江云悠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活着离开呼延。
“属下这就出发,去往横平。”
钮罗退后转身。
他走出帐门,看了眼辽阔的天,目光又落在江云悠帐篷。
诚如主子若言,她这次出行,是在向主子要一份信任。这份信任,自然是双向试探。主子给了,她会不会接着这份信任?
钮罗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已经不再重要。
出发那日,仍是个好天气。
因着江云悠,此次出发的队伍壮大了不少。在破晓的天光里,一行人正在做最后的整顿。
呼延启竟然来了。
他同队伍最前头的那颜说了两句,便径直朝江云悠而来。
江云悠正在检查自己的马,人都到了近前,她才发现。
“可汗有事要交代?”
“无事……只是想到屠耆一去这么多天,很是不舍。”
他说得无比自然,也没压着声,江云悠眼瞧着,跟在他身边的女子变了神色——这是蛮羊部落的小公主,月前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