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接一句的话如大鼓在耳边敲响,震得江云悠心间发麻,呼延启都猜到了么。
此刻再掩饰已无意义,她只是想不明白,“我自认没什么问题。”
她受呼延启胁迫,再加之抛出因为宁邵对她起了心思,怕女儿身暴露让家里受牵连的理由,与呼延启谈判,借此机会助她离开宁国。
整个过程,合情合理,呼延启没道理觉得宁邵知情。
“本王确实差点被骗过去,直到本王分外可惜宁邵没死在那一刀之下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他怎么可能真的被人偷袭成功。”
提防身边所有人,是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的宿命。
可能会躲闪不及,但绝不会如此毫无防备,更何况江云悠身手算不得利落。
江云悠怔了好一会,“……竟是这样么。”
“阿云,你已经回不去了。”
“可汗未免太过自信。”
呼延启的神态让人讨厌,何况宁邵应不至于那么蠢,真把江家当叛贼。
“他未必会信——”
呼延启笑了一声,江云悠心头莫名一跳,潜意识很拒绝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若非阿云心中已有猜测,又怎会愁绪成疾,你也在想为何宁邵会要你留下来吧。”
“因为他想起来了。”
“若非他性命攸关之际,实在没了力气,否则杀了你,也不会放你走的。”
江云悠垂着眸,不由蜷了蜷手指。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只有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疑惑许久始终无法彻底收集完全的红色圆环,已经消失变成空荡荡一片。
分别时宁邵的眼神,又在脑中闪回。
任凭她无数次告诉自己是宁邵演技太好,但江云悠太了解自己。
她虽然也能演,但说到底都是有预谋的‘预制菜’,在她的血液里理性永远压制着感性,江云悠已经记不起她上一次因情感饱满而落泪是什么时候了。
更何况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要展现给呼延启看的本就是有几分感情,而不是深情。
那无从说起的一秒落泪,实在是演技之外。
归根结底,完全是那股从宁邵眼里而来的悲恸缠了她许久,加之不知何时消失的圆环带来的脱离掌控之感,跟心病一样,直到身体撑不住,才算是告一段落。
“你想借本王之力离开宁国,就真的只是借口吗?”
呼延启轻轻握住江云悠的手,“本王知道你要什么,等到那一日,会给你自由。”
江云悠回神。
又想起那日在船上,让她下定决心的不只呼延启的威胁,还有他提到的系统。
虽然她脑中并未多出任何一段记忆,但连蒙带猜的也大概试探出呼延启为何要废这么大功夫把她‘请’回呼延。
就像一个武痴觉得她身上有绝世武功秘籍,呼延启认为她身上有个国富民强的系统。
或许在他的记忆里,是真的有,但是现在她的系统……
只是一个能听见宁邵心声还带副作用的鸡肋罢了。
当时她信口顺着呼延启的期待说了些话,如今看着他眼底隐隐的狂热,感觉有些棘手。
——如果说出废物系统的实情,呼延启恐怕真的不会对她客气。
“事到如今,你还想选择他?”
呼延启咬着牙,江云悠拒而不语的表情,同记忆中更年轻稚嫩的脸重合在一起,逼得他情绪失控,双手捏紧江云悠肩膀,狠声低吼。
“上一世,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
那个时候江云悠是突然出现的。
十来岁的小女孩,被用獠牙抵着脖子,却无比沉着冷静,“杀了我,你也难活。”
“与其如蝼蚁似地活着,你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我可以帮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因为偷了个馕而被当狗似地追打,好不容易找个地方躲起来。
呼延启没将这怪异的人当回事,不管是被看见偷东西还是被戳破心中不敢提起的野望,这个人必须死。
他正欲动手,却听人开口,“十息过后,你二王兄会同乳娘来此行苟且之事。”
呼延启不信,但犹豫半秒,他还是将人拽到了草垛之后。
生命的轨迹在那一天发生了改变。
他还是因为生母害了可汗最喜欢的孩子而要‘受活罪’的畜生,身边却多了个人。
她好像一个神仙,能变出吃食、药、衣物,能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凭空摔一个大跟头,两人在夜里顶着伤口也能憋着声笑。
后来,她带他逃离了那个魔鬼之地。
这段记忆实在太美好,甚至比记忆中阿哈待他的岁月还要让人留恋,直到他们遇到了宁邵,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