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园子里传来的隐约唱曲的声音,江云悠踏入煌宅。
今日是煌启的私宴,他游走各国,来的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也是江云悠来此的原因。
从开路一事被推诿时,她就没打算吊死在朝廷一棵树上。
原本江云悠最心仪的是抱紧宁邵的大腿,送到手边的空白书信,跟到嘴的鸭子有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她写好措词并练习几十遍,誊抄上去的那一刻,傻眼了。
——墨不行。
宁邵用的墨也是特制!
江云悠那一刻的迷茫失落,就如做了巨大心里斗争终于敢翘班,却被告知根本不上班一样。
她真的……
来到洛西城之后的重压,这这一瞬凝结成狂风骤雨,压得她几欲落泪。
重击之下,江云悠泄气地想,要不就算了吧。
鹅卵击石,她一人之力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之前递给堂哥的消息却有了回音——他刚好在这一带,提早收到了信,已派人过来商谈。
这便是江云悠先前计划里寻的另一棵树。
——若往上不通,那她何不亲自来。
不要放过任何念头突起的危险预警,那也许会成为以后正中眉心的子弹。
这是她上辈子从业后被刻在骨子里的忠告。
系统所说的‘明君盛世’还是未知数,强敌在外,宁邵亦不可控,开战并非遥不可及,她怎能去赌那‘或许’。
而这就是手中有钱,家里有人带来的底气,只要能联系上。
一切刚刚好。
这场宴会,若千年后溯源,或许也会成为了不起的起点。
而现今另江云悠感到意外又有些惊喜的是,这位‘中年人’,是江云峥乔装而来。
他当初离开京都便按原计划往西北去,没想能再在这遇见。
时间紧,加上人多眼杂,两人也没来得及叙旧,好在默契不减,整个宴会上江云悠坐镇,江云峥发力,以貌似不在意的姿态拉拢人初步确立了‘项目’意向。
江云悠说不动朝廷出面,但官商之间,审批‘项目’之权,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此间起了个头,便也没再多聊,回到你来我往的寒暄慰问里。
江云悠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总算吐了口心中的浊气。
戏曲阵阵,随着朗声笑语,也是一场宾客尽欢的宴会。
呼延启拿着酒杯,同江云悠站在庭前。
此刻天色渐暗,凉意扑面,正是舒适的时候。
“有大人是宁国之幸,这两年启少有看见这般鞠躬尽瘁之人了。”
江云悠微微抬眼。
呼延启居然敢直说这种暗讽之话,倒也符合性子,不过拉踩官员来捧她,还是有点缺德了。
“煌老爷谬赞,但也并非少见……不说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不也皆是么。”
呼延启迎着江云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愣了一瞬,不禁笑出来。
他声音本就浑厚,从胸膛里发出的震动,更是迷人悦耳。
“启不敢当。”
江云悠目光倒是真挚,“缓之尚有私心,是望能以弥错,煌老爷才是真的令人敬佩。”
两人对视,都心知肚明有人偷听。
江云悠看着煌启目光里的了然,不禁有些叹气。
她处境确实算不得好,身为朝中官员,也得提防同僚,就如初来要‘外住’,如今也要表明她做这些,是迫切地想要‘戴罪立功’。
虽江云悠早已看明白朝中人心复杂,并非非黑即白,但如今被‘外人’点出这不够清朗的队伍,还是顿觉丢脸。
呼延启见江云悠挪开视线,目光反倒不偏不倚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听得人离去的动静,呼延启提了酒杯,他目光深深。
“希望来日同大人相逢时……再度把酒言欢。”
江云悠听出了这祝愿,微微点头。
她迟早都会回京都,全看宁邵想罚她到何时,不过,“煌老爷要去何处?”
呼延启只道:“夫人生下麟儿后身子不太好,启打算寻个风水宜人之地住几年。”
微风习习,少有的凉意让人浑身舒畅,加之心头大事落地,江云悠微怔过后,倒是少见地勾了勾唇。
“有缘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