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有种无措的茫然。
等反应过来以后,他向华宿郑重行了一礼。
“华监丞与刚爷对我的大恩,谢昀今生不敢忘!若二位今后有所驱驰,必不敢辞。”
“不必这般客气。”
华宿叹气,心道刚爷的大限就在眼前,又哪里来什么以后呢?而他自己也未出多大力气,更是不敢挟恩。
“当初说好的,刚爷和谢公子你都是为着同一个目标,何况云南一行,与沐家周旋,几次死里逃生拿下徐海,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出的力最大,叫我说,谢公子已经做到你所能做的所有事了……如今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刚爷老人家的心愿达成,不该算你欠的人情才是。”
谢昀并不知道刚炳大限将至的事,虽然听华宿如今这样说,但在心中依然故我,认为往后要寻机报答刚炳才是。
“谢公子,往后打算怎么办呢?”
没想到华宿竟然会这么问,谢昀倒是愣了一下。
“打算?我如今做金吾卫,领的是圣意,自然甘愿为陛下出力。打算什么的,实在不是我如今能想的。”
这么久时间的相处,华宿也有些明白他了。
这样正经但透露出无奈的回答,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谢昀所想。
若真甘心,怎么会有机会也不往陛下面前凑?
若真甘心,怎么会不想着靠昔日脸面和旧情博一博圣宠?
从前,华宿大概会觉得他拧着这股劲儿,只是跟自己过不去罢了,但今时今日看过了“饱受圣宠”
的徐景昌,他却也领悟出了些从前没有明白的道理。
当今皇帝朱棣固然拥有着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无上权力,可朱棣本人的喜爱,与帝王的喜爱是不同的。
皇帝的“偏爱”
,落到一个人的身上,能给他带来许多东西,比如权势,比如平安,比如财富……却未必能给人带来快乐和安宁。
所以博圣宠这条路,当真是人人都想走的吗?
在这一刻,他有点懂了谢昀的想法。
“谢公子,再坚持一下吧……等过完端午节,过完端午我会助你出宫一趟,到时候你再见见刚爷吧。”
到那时,刚炳大约会有别的话再跟他说。
华宿没有将话说透,但是他和谢昀都心知肚明。
刚炳对他,从来就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冷硬。
如果,远离皇权,远离京城,真的是谢昀所想,那么以华宿对刚炳的了解,他知道,在死前刚炳会帮他的。
也是他能帮的最后一次。
……
比起来,闻予得知沐氏的死讯时就平静了许多。
事情走到这一步,这几乎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她和沐氏之间,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她那天在王昭容的柔仪殿中,只见到了对方的一个背影。
但皇家的手段还是要比她想象的更残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