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情素日吃瘪惯了,平时就是借他八个胆子都不敢如此挑衅闻予的,但他实在也是没了办法。
他大妹,可曾记得被她遗忘在秦淮河畔的程大人?
当初程允兴致勃勃邀请他们兄妹二人过府赴宴,闻予已经答应好了,谁知却被王景弘急召回船厂,一待就是两个月,此后的交际往来,都是他在应付,好像真把程允直接扔给他了。
海舶铸炮盟之后,闻予又搅和进三佛齐的案子里,如今更是一事接着一事,说不得马上就要进宫。
虽然偶有几日去了唐有才的铺子里,但人家程大人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自然不可能像封淮似地时常去唐有才的铺子里候着。
两人便一直没有见面。
闻情这人,虽然从前又懒又废,但毕竟算得上是闻家最机灵的人,又经过闻予这一年多的“熏陶”
,看人看事也有些自己的主张了。
他觉得,虽然程允并不像封淮那样时刻把“未婚妻”
挂在嘴上,但对闻予的关怀却总是默默无声,一点不输旁人的。
先前不计较闻予的失约,反而让闻情又吃又拿地打包礼物,让家中采办攒盒的管事光顾有余思这些比起来都已经是小事了。
细节之处的真情往往才更珍贵。
诸如三月春浓,闻予自然不似京中年轻女郎们有踏青游园、登牛山的机会,程允便送风筝和山上的春梅,又譬如眼下即将入夏,虫蚁复苏,他便送百年制香世家手作的驱虫线香。
闻情都忍不住想,程大人是做官的,又刚提调回京,必然诸事冗杂,这但凡有闲暇的时间,怕不是都用来思量他大妹了吧?
上巳送梅,清明送柳,端午送艾……
正因为时时念着,才会送这些永远应时应景的礼物。
就好像即便不能在一处,他却可以用这样的方式送上自己当时眼前或身边的风物,与想念的人共享那段时光一般。
东西不在贵重,却可见其中宝贵的心意。
但这读书人含蓄的浪漫放在闻予这里,那可真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要说从前在定海县,家里人只是怀疑,但到了如今,代替闻予收礼物的闻情都把程大人的心意瞧了个真切。
他甚至很想感慨,这要是程大人看上的是他,他早就愿意了,还费这个劲呢?
他不知道闻予的原则,只知道闻家姐妹们“招赘”
的大方向,于是换了个角度劝道:
“大妹啊,这些天其实我也打听出来,程大人他家里是有兄弟的,虽然是庶出的,但他也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说他是不是也能同意招赘啊?”
闻予:“……”
她是不是该谢谢闻情,他第一时间考虑的竟然是“程允能被她招赘”
,而不是他们闻家凭啥让一个两榜进士、当朝官员赘来赘去的。
“行了,别胡说了。”
但闻情也没完全说错,自己确实还欠程允一个约。
闻予想了想,便对闻情道:
“只是我这几日都要去会同馆,那你帮我给他传个话,就在城东找个地方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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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这日去会同馆。
再次见到梁道明,他身上的毒基本上都已解了。
他的属下麻答也已经从诏狱回来了,只是身上还带着伤,还躺着养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