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让封淮对着谁唱一“世界上另一个我”
,那么大概定国公徐景昌也算其中一个了。
作为封淮的对照组,同样一辈子逃脱不掉亲娘控制的徐景昌,此时跪在徐家祠堂中,已经是第三日了。
堂堂国公爷,外人看来鲜花着锦的本朝第一外戚家族的掌权人,此时却狼狈地跪在父亲牌位前,连食水都要看人脸色。
徐景昌如今也不过二十二岁,才刚脱去少年稚气,他长得像父亲多些,也是相貌出众的,只肤色更黑,眼睛像了母亲,是徐家人之中少见的细眼。
只是此时他低垂着头颅,嘴唇白,略微皴裂,头也有几分凌乱,只像个做错事认罚的孩子,全无在外半点国公爷的威严。
祠堂门打开,沐氏在左右陪伴下进了门。
她身量矮小,容貌普通,年岁大了以后更显丰腴,和京中多数诰命老夫人瞧着都差不多。
但和惯常吃斋念佛、追求和善慈蔼的老夫人们不同,她眼中那份属于沐家人的那份狠厉与威严,是从年轻时起就没有消散过的。
“打吧。”
沐氏的声音响起。
她身边心腹朝着徐景昌而去,随即“家法”
起,浸泡过特殊药油的、两指宽的竹篾极为软韧,下一刻就抽在了徐景昌背上,他浑身一抖,尖锐的疼痛钻入皮肤,却又迅消散,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下一道便又接踵而来。
他从小就知道这竹篾的工夫,也知道自己的背上定然已经起了斑斑驳驳数道垒起的红痕,就如前几天在手臂上、腿上留下的一样……
但竹篾下的家法,鲜少有让他流血的时候,便是衣裳也未破,只为了让他痛,让他记住痛和屈辱的感觉。
一连几十下过后,终于停手了。
“我儿啊……”
沐氏突然哭着扑在了徐景昌身上,他只能在尚未缓过劲的时候,还要分出余力再搀扶住自己的母亲。
“你媳妇是个没良心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自己的那个娘家!这几天了她可曾来看过你一眼?唉,娘虽打你,但娘也是没办法啊,你要知道,娘都是为了你好啊!”
徐景昌的夫人张氏在定国公府素来便是谨小慎微的,婆母说一句不许靠近祠堂,她便是来露个脸都不敢的。
徐景昌只麻木地点点头,哑着声音说:
“我犯了大错,挨打都是应该的。”
沐氏继续抹泪:
“你当我愿意打你呢?我们孤儿寡母的苦,又有谁懂呢……儿啊,娘虽打你,但我心中却更痛啊!这世上,便有那些巧言令色装着对你好的人,可各个都是歹毒心肠。也只有你娘我了,虽这样打你,宁愿叫你恨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你往岔路上走!”
“是……娘做的都对。”
徐景昌不作辩驳。
沐氏身边人也都劝起来,说什么“母子哪有隔夜仇”
“夫人是一片真心”
“国公爷已经知错”
云云。
徐景昌只是漠然听着。
多少年都是这样过的,沐氏要的,不仅仅是打他,她是要让他跪着谢她的打。
“明天,你就顶着这伤进宫去请罪,明白了吗?”
经过一番劝慰和徐景昌的服软,沐氏的眼泪很快就收了,开始安排起计划来。
事情已经生了,她恨也恨过,骂也骂过,但徐景昌是她唯一的儿子,他做什么她都会帮他的。
她心中想道: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姓苏的贱蹄子的错,若非那小贱人挑唆,徐景昌怎么会掉入了锦衣卫的套,敢去安排什么刺杀呢。
她这么乖的一个儿子,都叫那些恶人挑唆坏了去,早知道当初在来宾楼就该一碗药了断那小贱人,省了这后头许多事来!
跟着她又怪起自己那媳妇张氏来,回头得继续叫她在自己屋里好好跪上一跪才行,怎得这般没用,成婚这么几年了,都笼不住儿子的心,让他一连几年同那教坊司的小贱人纠缠着不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