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放下蒋济的事,又问刘宁:
“劳烦刘探使再想想,这些时日来,关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生在他身边的大事,或您觉得反常的,不管什么,可否仔细和我说说?”
刘宁一顿:
“所有的?”
“尽可能多。”
刘宁抬眼去看刚炳,而此时的刚炳也从适才这件“锦衣卫迟到”
的小事里琢磨出些阴谋的味道了。
哪怕这阴谋与他无关,但他也不得不想到梁道明身边那个女人,正是由他点了送进宫宴的,而这女人借着宫宴勾搭上了梁道明。
“告诉她吧。”
他吩咐刘宁。
刘宁点头,他的工作就是监察锦衣卫,自然对纪纲的事如数家珍。
这位纪指挥使,在京中一向是横着走的,无论朝臣还是内宦,皆不被他放在眼里,只除了皇室众人,及少数如郑和、刚炳这样的朱棣心腹可以例外罢了。
早年间他就清楚自己在朱棣心中的作用,因此一路走来,无党无派,专心做白手套。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又见多了家族倾覆,他也开始有了些别的心思,想为自己的子孙铺路了。
先前在太子与汉王两人几番争斗,纪纲虽不至于明确站边,但其实他一向与汉王的关系更为密切些。
因为太子殿下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忠厚仁慈,向来便不喜锦衣卫血腥残暴、构陷异己。
所以纪纲他也没别的选择。
但是去年淇国公战败,连汉王也跟着受了申斥,纪纲不念旧情亲自带人抄了丘家这事多少让汉王也觉得有点膈应,两人的关系便不如往昔了。
“他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便有意投效东宫,只是……”
刘宁扯了扯嘴角,有些讥讽道:
“谁知道年初时陛下下旨,将太子妃的兄长张昶调任了锦衣卫指挥使。”
没错,锦衣卫指挥使,便是纪纲名义上的上司。
闻予也是到了这会儿才明白,纪纲在外,虽然人人都口称纪指挥使,但他领的官职其实只是指挥佥事,与指挥使还差着一品。
但因为他素来权柄极大,执掌亲卫及诏狱,势力远各卫真正的指挥使,外头人不明就里,便也常以纪指挥使称呼,这事儿皇帝也知道,从来便是默认的。
而京中的规矩,各卫真正的指挥使之职,许多时候会被封给皇帝看重的外戚做寄禄官。
所谓寄禄官,便是只领俸禄,不掌卫事。
张昶正是如此。
但又有些不一样的是,太子妃的娘家,也是武官,从前是正经在靖难之役中立过功的,去年皇帝还刚给她的父亲追封了彭城伯,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兄长张昶也会在近几年袭了这个伯爵位置。
武将出身,未来的国舅,再加上伯爵之位。
即便是寄禄官,纪纲也察觉到了危机。
张昶可是在等着太子一即位就顶替他?
他性格本就狭隘狠辣,行事又狂放,多有瑕疵把柄,自然不想有人一直压在自己头上,哪怕只是虚职。
所以可想而知当时他的反应,定然是气炸了。
刘宁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陛下都一直有意放纵他的权欲,却在北伐前下了这样一道旨意,实为……敲山震虎罢了。”
张昶是太子殿下的舅兄,难道朱棣真会是在鼓励纪纲和太子结党不成?
他在告诫纪纲,收敛自己的行为,再顺便把太子一家人架在了火上烤。
刘宁和刚炳这些熟悉朱棣脾性的人都知道,他一向是不怎么喜欢朱高炽这个长子的,从前纪纲与汉王往来没见他多说什么,如今换成太子,不过是露些苗头,就被如此警告,实在是……
但帝王心术,他们做臣下的,便是心中明白,也不能宣之于口。
所以这道旨意后,纪纲危机感爆棚,又立刻改了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