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
他坐回桌前,又恢复了适才的平静,他这种情绪的切换,或者说他在极偶然情况下才愿意暴露的真实情绪……
让闻予下意识觉得有些毛。
“你要谈人性,我就和你谈人性。你觉得我是爽文看多了,故意选择失败者一方,想享受力挽狂澜、翻盘取胜的快感?或者要用自己去改变既定的历史,为此不惜牺牲一切?哪怕是周遭的朋友,对我有意思的女人,一起穿越的同乡,统统都可以拿去牺牲?”
“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男生了,哪有这么肤浅无聊的心思!”
他指着窗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闻予,我告诉你,这是《永乐大典》问世的时候,这里是太平盛世,这里是此时地球上最强盛的国家,但这里更是暴力的温床!”
“‘明朝亡于文官’这话你必然听说过,可明初与明末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当今皇帝朱棣,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武将,他靖难靖的什么?你以为仅仅是为了杀那个软弱的侄儿吗?”
“靖难四年,其实是大明朝的文武体系在用天下作为博弈的棋盘!最后是朱棣赢了,是暴力机器赢了,文官体系被打趴下,直至多年后的土木堡之变才有机会再东山再起!”
闻予知道他必然是研究透了明史,她也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历史史观。
他要讲,就容他讲下去好了。
谁没在过年吃饭的时候听中年老登亲戚讲一讲军事战争、经济历史的?
就连她那个终身只做成了零件事的废柴亲爸,也喜欢张口特朗普,闭口美联储。
她只对他的豪言壮语充耳不闻,始终保持置身事外,八风吹不动。
纪深仿佛也根本不在乎闻予有没有听进去。
他大概等这样的机会很久了。
这些话,他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因为一直没有这样合适的人。
只有闻予,他选择的合作者。
她始终闭口不言。
纪深不是来给她说明史的,她也没有曾经魏子涵那样追剧似的好奇心,去追问着他“未来”
会生的事。
他突然感慨道:
“你不觉得,暴力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一个词汇么……我们来自文明世界,可通向文明的路,从来只有暴力!”
“我靠近纪纲,靠近朱高煦,不仅仅因为他们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刺激,更因为在他们身边,才有属于‘暴力’的路径,才有能靠‘暴力’登天的机遇!而踏上这条路的人,哪有不流血的呢?”
“踏上这条路的所有人,都该有随时死亡的觉悟,高如朱高煦、纪纲,低如苏净月和我,多么公平啊!”
他眼中露出的向往神色不是假的。
闻予此时却真的很想问他……
穿越前有没有去看过精神科?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乍一听似乎是有几分道理在的,如果是魏子涵在这里,或许要不了几分钟就被说服了。
就连闻予也不得不承认,就在她穿越而来的2o26年,也才刚刚生了一场世界瞩目的战争。
文明的外衣总是披着暴力。
某个西海岸的大国一向喜欢身体力行向世界人民践行这个道理。
可是闻予更知道,历史教训可以学习,可以铭记,但不应该作为论断去预判未来。
且先不论“明朝亡于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