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大家全都摆着一脸乡下人进城的向往模样,反倒哼一声,赌气似地说道:
“京城百姓都在玩乐的时候,咱们一县军民可都在和倭寇斗争呢!叫我说,这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他们还该谢我们呢!”
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市民酸话放往常是没人理的,但闻予对他一向挺有耐心:
“居安思危总是不错的。只是咱们经历的危难也不是他们造成的……今年我们虽难过,但等明年过节,定海县一定同这里一样热闹了。”
祝林一向最服闻予,何况她讲话总是这么有道理,比小王书办动不动掉书袋的习惯好太多了,立刻嘻嘻一笑:
“姐说的都对!”
闻予对他打蛇随棍上、一路上叫自己姐的行为已经从不适到麻木了,只好道:
“时辰不早,赶紧走吧。”
虽然小王书办是名义上的领路人,可是行至此地,闻予早就成了这些匠户们实际上的老大,素来就是她说走就走,她说停就停,不光是祝林,就连小王书办自己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一行人进了城就只能步行,到达龙江宝船厂则需要顺着秦淮河一直往北,直到穿过西北的定淮门,少说也得再走半天。
……
路过秦淮河畔的钞库街时,众人又是一番赞叹。
钞库街的名字也很直白,因为这里以宝钞兑换而闻名……也就是大明CBD。
因此周边便早已自发形成了绸缎、瓷器、茶叶的集中交易区,徽商、浙商这些现金流强劲的商人在此聚居的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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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的贸易和富庶的商人不仅带来了五湖四海的特产,也带来了更加松弛多元的文化风俗。
那河边停着的一条条画舫,以及里头时不时传来的丝竹管弦和嬉笑怒骂声,更是直接吸引了一干年轻匠户们直勾勾的视线。
只有订了亲的季元赶紧红着脸低头。
连闻情都几次假借看风景,眼巴巴望着那画舫上飘荡的朱红色船帐转不开眼睛。
闻予也跟着看,边看边点头。
心道这也就是白天了,是那些姑娘们的下班时间,这些小画舫杀伤力有限。
等一入夜,此地化身红灯区,还是无数次出现在古诗词中的知名红灯区,那还不把这几个没见识的傻小子给看呆了?
若有机会,自己不妨也来见识一下。
一条画舫上的小丫鬟出来倒水,侧眼往这里一瞧,便见一群穿着粗布短衣、背着工具行囊,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显得尤为呆头呆脑的几个外乡人,立刻脸色骤变。
她无比嫌弃地用本地话骂了两声“乡巴佬”
,一转身,打起的朱红纱帐飞扬。
闻情:“……”
继骆驼兄弟之后,又被鄙视了?
闻予好笑:“你要看,不如再看个够?”
闻情涨红了脸,咬牙哼一声,气急败坏道:
“别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才不看呢!”
闻予有意逗他:
“我说的是看秦淮风景,你说的什么?”
闻情:“……”
反正去船厂报道已经迟了,也不在乎这点时辰,闻予索性提议一行人在秦淮河边简单吃些午饭,也算是一等一“湖景雅座”
了,性价比颇高。
毕竟这么些人要放在现代的南京,享受这等一线风景吃饭,可远不止这个价。
如今的秦淮河,漕岸边的酒楼也是宾客盈门。
但最繁华当属聚宝门外的来宾楼,不少随郑和船队而来的各国使节在此宴饮,不过闻予等人自然是去不起这样的国宾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