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大报恩寺的琉璃塔他自是去过数次,却从不知道原来琉璃和佛家扯上关系的缘故在这里。
丘棪对贾翎笑笑:
“虽然同名为‘琉璃’,可是你想想,如今内廷烧制的琉璃瓦,可还有古籍中记载幻彩流光之感?可曾符合典籍之中神佛的法器描述?”
贾翎立刻领悟:“所以说如今用来烧制琉璃的方法,其实早已不是完整的技法了!”
他这会儿再一细想就更笃定了,传说中的琉璃盏一开始或许便是应着那“聚宝盆”
的意向,可后来被称为师琉璃光如来的法器,怎么可能是如大报恩寺那琉璃瓦那般沉厚蠢重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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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唐以前的琉璃,其实与如今大明的药玉全然不同,如今的琉璃,如今的佛家法器,已再无透明和幻彩特性了啊。
闻予也从丘棪的话中联想到,《西游记》中的沙僧就是因为打破一只琉璃盏而被贬下天庭的,可见真正的琉璃盏在明朝确实已经是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物品了。
丘棪点头:
“百姓不知,工匠们亦不明说,皆因古法琉璃已随盛唐埋葬,其后数百年动乱,中原瑰宝几多流丧,也包括这琉璃,到如今所用的,皆是残缺的技法了。但仅仅是残法,依然受内廷重视,哪怕是药玉,当今圣上颁赐给殿试头名状元的佩饰也不过就是它,四品以上才得配享。”
他顿了顿,终于画龙点睛,说出今日这番故事的真正结尾:
“所以贾兄,如果以先唐古法烧制的、真正的‘琉璃盏’重新问世,又会有何等价值呢?”
贾翎张口结舌,是真的说不出话。
怔楞过后,他只能再次叹服。
丘棪已经完全给他指点了一条他从没想过的营销路径来。
番货奇珍说到底都是些“玩意儿”
,大家看个新奇,玩个热闹,确实就像他说的那样,有个顶价在。
可是中原正统、古法琉璃、又是陶朱公又是药师如来佛的,却又完全不同了。
是愿意为首饰玩物买单的人多,还是愿意为佛祖买单的人多?
尤其勋贵显赫之家,更是供佛虔诚,佛前一座香塔、百斤香油、成年累月的布施,都不知花费多少了去。
跟佛家沾亲带故的东西,谈钱那都是俗了,便说那什么佛骨舍利的,在信众眼里就是千金万金、几世家财都换不来的无上至宝,可在不信的人,不过就是多看一眼少看一眼都没用的骨头渣子罢了。
贾翎虽然在其他事情上多少有些傻白甜,但是商途上自小耳濡目染,不敢说天分,眼力和手段总是有些的。
后面的话也不必丘棪细说,凭借他的能力,自可以编一个圆满的故事,给这“琉璃盏”
好好镀一层金。
“到底是小公子,如此学识,非我等能比的!我瞧吕公子你们烧窑已经很有经验,只是这配色和器皿纹路都不够精细,来来,我们细聊……”
贾翎一点就通,此时脑子里有了不少计划,立时眼睛透亮,兴奋起来,只想拉着吕颐真详细聊聊合作细节。
吕颐真自小生活的环境放在那,是没有读过太多书的,但丘棪的话她自然听得明白,也清楚他确实这经济合作这上面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闻予也佩服了,比起丘棪这波,她那“修船送蛋”
的营销方案真就只能算上小打小闹,人家直接精准抓住了上层人士的痛点,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从顶部围绕着精神需求做文章,多的是心甘情愿之人。
她压低声音故意说:“看来得提前恭喜小公子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丘棪横了她一眼:“这生财之道岂是这么容易走的?”
他不用说闻予也知道,能卖番货的哪个不是背景深厚,这本身就不是给他们平民百姓准备的生意。
那边厢贾翎也不愧是奸商,已经在与吕颐真谈起分成、结账、款期了。
闻予听了一耳朵,怕吕颐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被他欺负,又调转了枪头对贾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