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吧,”
她说,“分给外面没喝的人。”
她说完,朝井边走过去。石板盖得很严实,边上缝隙长着青苔。宋瑶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石板边缘。
冰凉,潮湿。
她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宴席正热闹,所有人都围着那几个刚到的宾客说话。宋瑶深吸一口气,两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往旁边挪。
石板比她想的沉,挪开一半就喘气。井口露出来,黑洞洞的,一股湿冷的风从底下卷上来,带着浓重的腥气。
宋瑶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瓶,平时用来装药粉的,她拔掉塞子,把瓶子慢慢垂进井里,晃了晃,拎上来。
瓶底沾了点水,浑浊,泛着绿。
她凑近闻了闻。
腥气里混着别的味道,像腐烂的水草,又像某种动物尸体泡久了的那种臭,她拧紧眉头,把瓶子收好,石板推回原处。
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宋姑娘对井有兴趣?”
宋瑶转身,看见大祭司站在三步外。他今天没穿那身沉重的礼服,换了件灰白长袍,手里拄着木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她刚盖好的石板。
“看看水质,”
宋瑶说,“药膳用水不能马虎。”
“哦?”
大祭司走过来,木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这井水是神庙赐福过的,城里最好的水。”
“是么,”
宋瑶笑了笑,“那更得仔细些。”
大祭司没接话。他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石板缝隙,又抬头看她,“宋姑娘从外邦来,对这儿的规矩可能不熟。城主府的井,不能随便动。”
“我没动,”
宋瑶说,“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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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也不行。”
语气很平,但话里的刺扎人。宋瑶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大祭司这么紧张这口井,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祭司眼皮跳了一下。
他握紧木杖,指节泛白,“神庙的事,轮不到外人过问。”
“我不是问神庙,”
宋瑶说,“我是问这口井。井水要是干净,为什么怕人看?”
两人之间空气凝住了。
远处宴席的笑声传过来,显得这边更静。大祭司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像井底下那片浑浊的水。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
宋瑶说,“我只想知道,殿下身上的病,跟这口井有没有关系。”
大祭司脸色变了。
不是大变,是细微的抽动,嘴角往下抿,眼皮垂下来盖住眼睛。他握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转身,朝院子外走。
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说完就走了,灰白袍子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瑶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把刚才收起来的陶瓶又掏出来,对着光看。浑浊的水在瓶底晃荡,里头好像有什么细小东西在动,白色的,一点点,像砂子。
她拧紧塞子,把瓶子贴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