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掀开灰布。
木架上放着几本书册和一只漆盒,书册的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沈清禾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一眼,是账册,上面记录着一些货物往来条目,日期是几年前。
她没有细看内容,先翻到最后一页,最后的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还有人在这里记过账。
她把账册放下,拿起那只漆盒。漆盒不大,约莫两掌宽,盒盖没有上锁。她打开盒盖,里面衬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块铜牌,和她衣襟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它取出来,翻到背面,背面也刻着两个字:“云水。”
字迹和她那块“青云”
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刻痕的深浅和收笔处的斜纹完全一致。
她握着这块铜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漆盒里,合上盖子,把漆盒放回木架原处。
谢厌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落在她放回漆盒的手上,没有问。
沈清禾把灰布重新盖好,转过身,走出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沿着来路走回谷地中央的空地上,石井旁边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摇动。
沈清禾在井台边站定,看着那座歪斜的木楼和远处塌陷的屋顶,沉默了一会儿。这座寨子里住过人,住过不止一个人,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在这间后屋里放着一块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铜牌。
她自己的那块是“青云”
,那块是“云水”
,寨子里的标记是牡丹,铜牌背面的字是地名,有人在用这些标记铺一条路,每块铜牌就是路上的一个节点。
“寨子里的人不会回来了。”
谢厌舟说。
沈清禾没有接话。她站在井台边,风从谷地深处吹过来,带着瀑布的水汽和朽木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井盖上被蹭掉的苔藓,又抬眼看了看后寨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板。那些痕迹告诉她人已经走了,没有留下太多东西。但人走了,铜牌还在,账册还在,路线上的标记还在。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块“云水”
铜牌在漆盒里留下的余温已经散尽了,握在掌心里凉凉的,像一块刚上岸的石头。
“回去吧。”
沈清禾说。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片被踩过的草地,侧身挤过石壁的裂缝,沿着那条小路走下缓坡。
小船还系在岸边的矮树上,竹篙横在船舱里,船底的水痕已经干了。
她解开麻绳,跳上船,把铜牌从衣襟里取出来和“云水”
那块并排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又收回去。
谢厌舟也上了船,坐在船尾,拿起桨,没有等她开口,轻轻划了一下,船离开岸边,滑入支流的水道。
水面平静,船行无声,两岸的树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深绿色的倒影。
沈清禾坐在船头,手搭在船舷上,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味。
她没有回头看那座寨子,谷地的入口已经隐在了树丛和石壁后面,像一艘船,在水面上缓缓地、无声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