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舟问。
沈清禾没有回答,但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谢厌舟脸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雨季提前了五天,水路能走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桐城的周掌柜走了,但柳林渡的周掌柜还在。管家丢下了铜钱,告诉我有密道可以出城。这些事加在一起,说明有人希望我在雨季结束之前走一趟。”
谢厌舟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像是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我陪你去。”
沈清禾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说“你不宜出城”
。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件事:“从密道出城之后,要先到柳林渡。周掌柜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他在,可以从他那里拿到沿途的信物。如果他已经走了,就只能靠自己找到进山的路。”
谢厌舟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出。今天把东西备齐。”
沈清禾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剩下的文书。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移到正中,又从正中移到西窗,在桌面上缓缓移动。
她批完最后一份折子之后搁下笔,把案上的文书理齐,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水经注》抽出来,翻到云水那页,又看了一遍图上那条支流的走向。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原处,转身走回案边。
绿意端了晚饭进来,放在案角,看了一眼沈清禾的脸色,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沈清禾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又放下,重新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放进袖子里。
谢厌舟在傍晚的时候又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件蓑衣和一双厚底布鞋,放在案角。“从密道出去要走一段巷子,鞋底薄了容易沾上泥。”
他说。
沈清禾看了那两件蓑衣一眼,没有接话。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魏焕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纸,也没有说话,只在案边站了片刻,看着案角的两件蓑衣和那双布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里装着十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铜钱新旧不一,碎银的边角被剪过,像是从大银锭上截下来的。
“出城之后用得上。”
魏焕说,“别用官印的银子,太扎眼。”
沈清禾把布袋收进袖子里,和铜钱、铜牌放在一起。
布袋里的碎银贴着铜牌的边缘,隔着布料传来轻微的凉意。她没有说谢,魏焕也没有等她谢,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沈清禾一个人坐在案边,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得灯焰微微晃动。
她把两件蓑衣收好放在椅子上,把那双厚底布鞋摆在案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干冷的泥土气息和远处零星的人声。廊下的灯笼光在风里稳稳地亮着,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转身走回案边,吹熄了灯。明天天亮之前就要走,今晚需要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