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认得出。
沈清禾站在棚口,没有再往里走。
谢厌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话:“我从渡口出来的那天,在山道里走了三天半。出来之后到了沧州以北的官道上,换了身衣服,走的是小路,没有经过任何关卡。”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跟她交代一件寻常的事。
沈清禾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谢厌舟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块玉佩,朝她走了两步,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把玉佩递过来:“这个还给你。”
沈清禾没有接。她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戴着吧。”
谢厌舟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举着玉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晨风从棚外的矮林里穿过来,吹起他粗布衣裳的衣角,露出底下深色的内衬。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玉佩,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茶棚里面拉了一步。谢厌舟没有站稳,被她拉着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停在那里,没有说话。
沈清禾没有躲,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棚外的风穿过残墙的缝隙,发出细细的哨声。
然后沈清禾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件事:“你走了之后,天津港的茶棚拆了,空屋锁了,红布条被人取走又系上又取走,渡口停了两条船,有人从船上下来进了山道又出来了,户部换了人,账册上的银子少了三十万两,流向是西南。”
谢厌舟听着,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等她说完了,才开口:“我走的那条山道,尽头在沧州以北。但山道在半路有一条岔口,我走过那个岔口的时候看到了脚印。有人在我前面走过那条岔路,不止一次。”
沈清禾的指尖在袖口里停了一下。
“你在岔口看到了脚印?往哪个方向的?”
“往西南。”
谢厌舟说,“岔口往西南走,和我走的往北是反方向。我进去看了大约一里,路不好走,但有人在走,而且是最近几天走过的。脚印新旧不一,至少有两个人走过那一段。”
沈清禾靠在茶棚的柱子上,把谢厌舟说的这些和她在京城查到的线索叠在一起。山道往西南走,岔口通向的方向和那条水路的方向一致。
有人在走陆路,有人在走水路,两条路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走那条岔路的人,有没有回头的脚印?”
谢厌舟摇了摇头:“没有。我只看了一里,没有走到底。那个岔口周围的痕迹说明走那条路的人没有回头,至少在我看的那一段没有。”
沈清禾没有再问。她知道谢厌舟在告诉她一件事——那条岔路是通的,而且有人正沿着它往里走。
那些人去了之后没有再回来,至少没有在最近几天回来过。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而是把玉佩塞进衣襟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然后转身往马车走。“走吧,”
她说,“先回城。”
谢厌舟跟在她身后,走出茶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残破的棚顶。
然后他跟着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掉头,朝京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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