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观望。”
谢厌舟声音淡淡的,“崔家二郎前天去了长安侯府。”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投进水里。
沈清禾手指没动,心里却把这条线快速捋了一遍。
崔氏去找顾长渊,顾长渊这会儿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能给崔家什么?不过是相互取暖,试探风向罢了。
“顾长渊最近老实得很。”
她说,“反而不正常。”
“嗯。”
谢厌舟说,“他在等。”
“等什么?”
“等看王氏这颗石子砸下去,水面上漂什么东西出来。”
沈清禾沉默片刻,把舆图慢慢卷起来。
这话说得精准。
顾长渊这个人,每次局势动荡,他不会第一个跳出来,总是缩在人群里看别人先折腾。等对他有利的那一面露出来,才会忽然出手。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后发制人”
的路数害得措手不及。
这一世,她没打算给他等来那个机会。
雨一直没停。
傍晚时,陆氏遣了人来,说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见女儿说说话。
沈清禾去陆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陆氏躺在暖榻上,气色比前两个月好了不少。眼周有点红,像是哭过,但见沈清禾进来,立刻撑起身子,拉住她的手。
“禾儿,今日那个……王家的事。”
陆氏声音有些哽,“你爹遣人来说,让我近日莫要出门。”
沈清禾在她身边坐下。
“娘别怕。”
“我不怕。”
陆氏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却是紧的,“我就是……这些世家大族,说倒就倒,这天下……”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颤。
沈清禾把她的手轻轻压了压。
陆氏从来不是能在权谋里沉浮的人。她这辈子最大的苦,就是生在了这样一个地方,却偏偏没有对付这种地方的能耐。
但这不是她的错。
“娘。”
沈清禾低声说,“王家是咎由自取。旁的不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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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看着她,眼里有泪,却硬忍着没落下来。
“你比我厉害。”
她说,“比我厉害太多了。”
这句话说得沈清禾心口里一紧。
她转开脸,看向窗外还未散的烟雨。
厉害?不过是多活了一辈子,多死了一次。
要是能选,她宁可不要这样的厉害。
回王府的路上,雨终于小了。
马车辘辘走过青石路,沈清禾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街边收摊的小贩、匆匆归家的行人、还有灯火下挂着白幡的某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