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缓步跟在慕九渊身侧,二人并肩慢行,步履轻缓,周遭宫道寂静无人,只剩晚风掠袖的轻响。
一路沉默,慕九渊率先打破静谧,沉声开口,问起她误入清梧殿禁地的始末缘由。
林白芷未曾隐瞒,将今日遭遇缓缓道来。
宫殿上皇后刁难,骄阳公主当众蛮横夺簪,到随后被太后骤然传召,再到半路被陌生宫女刻意引路,稀里糊涂误入清梧殿这片偏僻禁地,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慕九渊静静听着,周身温度随她的话语一点点沉冷。
修长五指在身侧悄然收紧,骨节泛出冷白,一丝隐忍的戾气悄然于周身翻涌、蛰伏。
他眸底覆满沉郁寒色,心底怒火暗燃。
她入宫不过半日,谨守本分、与世无争,却处处被刁难,被欺辱。
一丝冷厉执念在心底生根——
但凡今日欺辱、算计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轻饶。
良久,他压下胸中戾气,嗓音低沉寒凉,一语洞穿局中险恶:“有人蓄意针对你。故意引你入清梧殿,是想借本王的手,除掉你。”
林白芷心中早已明白,这场误入从始至终便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陷阱。
她抬眸看向身侧冷冽的男人,轻声问:“难道王爷,当真会不问缘由便动手杀人?”
慕九渊垂眸,黑眸沉静无波,没有闪躲,薄唇轻启:“会。”
一字落下,干脆利落,带着常年杀伐沉淀的冷硬。
林白芷脚步倏然顿住。
恍惚间,她清晰想起自己初穿来时、初遇他的那一刻。
彼时的他淡漠嗜血,视她性命如草芥,眉眼间毫无温度,险些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她眉心轻轻蹙起,凝成一道浅结,轻声追问:“王爷为何动辄杀人?”
慕九渊随之停步,望着她眉眼间浅浅的困惑与戒备,心底微叹,嗓音稍稍放柔,道出多年隐情:
“陆家满门抄斩,母妃一夜白头,自此独居清梧殿,闭门不出。可朝中有人歹毒至极,即便如此,依旧不肯放过她。”
“这些年,殿外暗处,常年布满监视母妃的眼线爪牙。”
他眸底覆上一层薄薄的寒意,语声沉得重:“本王每一回前来探望母妃,身后总少不了盯梢窥探的眼线。除掉一人,母妃便少一分威胁,多一分安稳。你说,本王该不该杀?”
“那些人不止日夜监视母妃,对本王的暗杀也从未间断。长年在这般险境里挣扎,早已让本王变得草木皆兵。但凡有人靠近本王,或是靠近本王身边之人,本王第一念,便会疑心对方是来取性命的刺客。”
听罢这番话,林白芷心头巨震,心底交织着疼惜与释然,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些许。
她心中恍然,玄王那嗜血冷戾的凶名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无奈。
原来他不是世人谣传那般、残暴嗜杀、滥杀无辜。
他手中所斩之人,皆是心怀歹念、蓄意窥探、暗藏祸心之徒。
压在心底的一丝芥蒂悄然散去,林白芷轻轻松了口气,抬步继续向前,轻声道:“原来王爷所杀之人,皆是罪有应得。”
慕九渊抬步跟上她的身影,晚风拂动他玄色衣袍,音色清淡,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