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位的林白芷垂眸屈膝跪拜,脊背挺直,声音清浅沉静、不卑不亢:
“臣女白芷,恭祝太后福寿绵延,祝皇后娘娘懿安长乐。”
一众祝辞落毕,殿内倏然一静。
太后神色慈和,目光落于为的沈氏,温声赞许:“丞相夫人持家端庄,进退有度,果然大家风范,一众女眷,尽皆免礼。”
说罢,她目光淡淡扫过跪拜末席的林白芷,神色平和无波,未置一词。
高位之上,皇后覆纱的眉眼微抬,语声温婉轻柔,字字却暗藏拿捏之术:
“丞相夫人端庄恭肃,温婉娴静,果然难得。你与沈德妃一母同胞,皆是贤良淑德,可见沈太傅夫妇教女极有方。”
一句话,同时抬举了沈氏、沈老夫人与宫中沈德妃,体面周全。
随即她话锋轻转,笑意浅浅,刻意点名褒扬:
“沈氏教女有方,长女千雅风姿端雅多才多艺。”
“林家三姑娘芊雪,天生丽质,眉目明艳,颇有几分当年林贵妃的绝色风骨。”
她句句抬举沈家、盛赞林千雅、林芊雪,唯独对跪在末席的林白芷视若无睹,半句不提。
末了,皇后缓缓开口,语声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尊卑威压:
“沈夫人、吴夫人、千雅、芊雪、芊蕊,起身赐座。”
唯独落下了孤身跪地的林白芷。
无人唤她起身,无人准她离跪。
冰冷殿砖透着凉意,浸透双膝。林白芷静静长跪殿心,脊背依旧挺拔笔直,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眸底所有波澜与凉意。
她心中通透明晰。
这是皇后刻意当众给她的下马威。
借着中宫权柄,在满朝命妇、世家贵女面前晾她、压她、折她傲骨,故意让她孤立难堪、颜面尽失。
她心底暗自失笑,只觉讽刺无比。
堂堂一国之母、执掌六宫的皇后,身负母仪天下之名,格局竟狭隘至此。
只会借着皇权威压,当众刁难她一个柔弱,带病强撑入宫的小女子。
心底纵然郁气翻涌、心有不甘,林白芷却无比清醒。
此地是皇宫,皇权至上,尊卑分明。
无公道可论,无情理可讲。
君令如山,君要臣跪,臣便只能跪。
此刻若是硬碰硬,便是忤逆尊上、不知尊卑,只会落人口实、自惹祸端。
万般不甘,皆需暂且隐忍。
时间缓缓流逝,殿中众人或落座闲谈、或品茗观礼,一派太平盛景。
唯独殿心的林白芷,孤身长跪不起。
旧伤被长久屈膝牵动,本就孱弱带病的身子愈支撑不住。苍白的面容愈惨白如纸,纤细肩头微微颤,单薄身姿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