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停在御史台侧门。
四名活口手脚捆得极紧,下巴被卸开,口中塞着布。邠宁牙兵将人拖下囚车时,几人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上,却没有一个挣扎。
邠宁牙将上前行礼,双手呈上马瑾的亲笔信。
宗敬接了,却没有立刻拆:“搜过几遍?”
“三遍。”
牙将道,“衣缝、靴底、髻、牙间都查过。有人嘴里藏了毒,当场抠出来了。死的三人也验过,身上没有黥字和军籍刺记。”
“兵刃呢?”
“有横刀,有短刀,也有手弩。并非同一军中制式。弩箭尾羽削过,刀柄也重新缠过。”
宗敬的脸色仍旧不好看,只是困了数日的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清醒。
“马瑾倒会挑时候送人。”
牙将没听懂这句话,只道:“节帅说,人活着比什么都要紧,叫小人务必亲手交给御史台。”
宗敬淡淡道:“他总算知道御史台是做什么的。”
牙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宗敬转头吩咐台吏:“分开关。先验旧伤、刀茧、骨折,再查牙齿、口音。下巴暂时不要接,防他们再寻死。”
“是。”
“押送军士、葛差役、两个中书书吏,分别录供。谁先看见伏兵,谁听见他们说过什么,谁看见他们直奔木匣,都要分开问。”
台吏提笔,又问:“案名如何写?”
宗敬道:“宁州截杀中书奉牒属吏案。”
台吏笔尖微顿:“犯人身份……”
宗敬看他一眼:“没搜出身份,便写未明。御史台什么时候靠猜测定案了?”
台吏立刻低头:“是。”
宗敬这才拆开马瑾的信。
马瑾的字写得又硬又重,像是忍着伤口和火气写完的。信中将宁州遇袭、邠宁牙兵救人、活口搜身无所得、木匣封口完好几件事写得很清楚。
末尾另添了两句话:“此事不像辛成京手笔。马某私意,以为程元振所为。此言只供宗公一笑,不可入案。”
宗敬看着最后两句,半晌没有说话,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多事。”
台吏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
宗敬把信折起来:“马瑾还有口信?”
牙将道:“节帅说,若大夫问他为何觉得不是辛节帅,便说辛节帅真要堵这条路,不会等东西出了灵州,再派人到宁州官道上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