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抬眼看他:“你今日有些不对。”
“我没有不高兴。”
她顿了一下:“我没说你不高兴。”
谢长宁不说话了,只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侧。
沈韫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偏了偏头,却没有推开,只是顺手环住他的腰,摸了摸他的后脑。
她从前在襄阳见过刚从平叛战场回来的年轻军士。白日看着无事,入夜却怕声音、怕独处,有人非得攥着同袍的衣袖才能睡。军医说那是惊悸未定,过些日子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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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在奉天与永寿的伤兵帐里待了那么久,入夜离不得人,或许也是如此。
“累了?”
她问。
“有一点。”
“那便抱一会儿。”
她答应得太自然,谢长宁便知道她想错了,只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贴近她颈侧。问不得的事便不问,至少眼前这个拥抱,是她亲口准了的。
沈韫仍在慢慢摸他的头发:“好些了吗?”
“嗯。”
“那松开?”
谢长宁沉默片刻。
“还差一点。”
沈韫便继续让他抱着。
她稍稍偏过脸,鬓边散下的碎发便从谢长宁的眉骨上轻轻拂过。
谢长宁忽然想起在谢白苏案头看见一本小娘子们爱读的话本。他当时随手翻了两页,章回前印着一联小诗:
云鬓相挨香暗度,低低未语已关情。
他那时只觉得写得黏腻,看过便将书合上了。
不知为何,此刻却记得这样清楚。
碎发相缠,呼吸相闻。
谢长宁没有退,沈韫也没有躲。她只是觉得耳边有些痒,稍稍缩了一下肩。那点细微的动作落在他怀里,反倒像是无声地往他身前偎近了一寸。
谢长宁按在她腰后的手掌缓缓收紧。
沈韫只当他还没有缓过来,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方才那点无处可去的酸意被她这样抱着哄了片刻,便悄悄混进了甜里,谢长宁却也因此愈发不肯松手。
过了一会儿,沈韫忽然道:“明日该换药了。”
谢长宁这才抬起头:“你有空?”
“上午去中书,申时以前回来。你午后直接过来。”
“若回来迟了呢?”
“我答应替你换药,就会按时回来。”
谢长宁看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沈韫摸了摸他的耳朵。
“为什么耳朵这么红?”
“有点热。”
“那别抱了。”
沈韫偏头看他,“你再不走坊门关了。”
谢长宁嘴上应了一声,手却又在她腰间停了片刻,才慢慢放开。
沈韫对此毫无所觉,只牵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前堂。廊下积雪未化,灯光落在雪面上,冷白里透着一点暖色。
??云鬓相挨香暗度,低低未语已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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