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道:“最后一句加四个字,皆成一辞。”
天色渐渐发白。
沈韫又看向殷亮和梁睿。
“你们两个,今夜看到的东西,都记住。以后不论看军报,还是看案卷,都不要只看它说了什么。”
她指尖落在御前节录上。
“要看它从哪里来。”
又落到辛成京表上。
“经谁的手。”
再落到兵部摘录上。
“被谁解释。”
最后,她将那几页纸叠在一起。
“又被谁拿去证明另一件事。”
殷亮和梁睿低声道:“是。”
沈韫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出襄阳时梁崇义的托付,让她照顾好梁睿,也让梁睿不要给她添麻烦,也想起沈昭从前把她按在书案前教她看军报时的声音。
那时她也觉得烦。
字太多,账太细,父亲太凶,连一支箭从哪里来、粮草多走了几日路,都要问个没完。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都是活命的东西。
如今她也开始把这些东西教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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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同华诏书到了同州。
宣诏的中使进城时,同州城里刚下过一场雪。街上积雪被车马碾成泥水,府衙前却扫得极干净,军吏、州县官、同华旧部、渭北来的使者,全都站在阶下。
李守拙改任同华节度使,领同华军,抚华州、同州、奉先、富平诸处。周翊光南赴澧州之后,同华军府不可再空,近畿诸军也不能继续乱下去。朝廷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这副烂摊子交回李怀让之子手里。
汪玄改授渭北观察使,治鄜州,节制鄜、延、坊等处兵马,专理北线粮道与边防。
诏书念完,堂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各部终于不必再靠权知、暂领与临时军令维持。
有人低声道:“李郎君回来了。”
身旁的人提醒:“如今该称节帅。”
那人怔了一下,低头笑道:“是,节帅。”
李守拙跪下谢恩,起身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堂下的同华旧部与府中小吏却明显松弛下来,连几个被周翊光吓破胆的仓曹、法曹,也终于敢抬头看他。
中使走后,有人提议置酒。
李守拙只道:“今日不饮。先封库。”
府中很快忙碌起来。
周翊光留下的财货、粮草、兵器与马料逐项清点。同华旧军、汪玄所辖渭北军、李汉惠降部各造名册,不得混编,不得私换军籍。周翊光临时提拔的牙将,也须重新核明来历与职任。
处置完前堂,李守拙独自去了府衙后堂。
那里曾是周翊光理事之处,也是他父亲李怀让昔年坐过的地方。
旧案几早被扔进东库,堂上换了一架描金山水屏风。华山积雪铺满屏面,金粉点得极重,富贵得刺眼。
李守拙看了很久。
“撤了。”
长史问:“节帅,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