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元仙脸色一变:“节帅慎言。”
周翊光抬起头:“慎言?”
他忽然大笑起来。
“我周翊光数子皆能开二百斤弓,有万人敌。若真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又有几个人做得?”
堂中诸将骤然安静,余元仙的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周翊光却还没有说完。
“中书那群文臣,只会坐在长安写太平话。程元振不过是个宫中阉奴,仗着神策军吓唬人,他敢不敢亲自到永寿见血?”
余元仙嘴唇白:“节帅,这是圣人诏命。”
“那你便回去告诉圣人。”
周翊光一脚踩住告身,“我替他守京畿,他就让我守。若嫌我杀人多,让他另换一个人去挡朔方。”
余元仙浑身抖。
周翊光看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怕什么?我又不杀你。”
他随手一挥。
“赏中使绢百匹,送回长安。路上仔细些,别冻死了。”
余元仙几乎是被人扶出同州的。
他回到长安已是腊月二十九,跪在御前复述此事时,声音一直在颤。
圣人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高成垂眼立在御座一侧。
周翊光辱的不只是余元仙,而是御前传旨的体面。一个节度使若敢当着中使的面践踏告身,便已经不把长安的诏令放在眼里。
程元振也始终没有出声。
“宫中阉奴”
四个字,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刘晏道:“陛下,周翊光据州养兵,杀官截粮,立生祠,阻断贡道,如今又公然慢诏。若再不制,同华之害更甚于朔方。”
元衡上前:“臣附议。”
圣人看向程元振:“你从前不是说,他能用?”
程元振伏地:“奴婢有罪。”
周翊光已经失控。这把刀从前砍的是别人,如今刀锋却已经落到程元振自己身上。
圣人没有让他起来。
“拟诏。削去周翊光新授官封,命同华副使暂摄军务,召周翊光入京待罪。”
圣人停了一下。
“若敢拒诏,便以叛论。”
殿中无人出声。
诏书能够划出君臣的界线,却不能立刻夺走周翊光手里的兵。要拿下他终究还得先收回同州、华州、坊州与奉先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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