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朝廷命官,抢转运米,如今连奉诏入京的军资也敢截。还要我怎么慎言?”
同华军校听见了,却只是笑。
“姚副使若要告,尽管去告。记得在奏章里写清楚——同华军暂调军资,以助京畿前线。”
第二日,姚良带着残余车队继续向长安而去。
不久,城里又立起了一座生祠,祠不大,却正对州郭大路。匾额上写着“周公生祠”
四字,来往军吏、百姓、商旅都能看见。
周翊光命将吏百姓入祠祈祷。
祈周节帅长胜,祈同华军保京畿。
有百姓不肯,被军士拖到祠前,按着头磕下去。有人磕得额头见血,旁边军士还在笑,说周节帅救了你们,不知道感恩。
节度使府的后宅里,站着他的妻妾、侍婢和几个年纪尚小的儿女。女人们穿着新裁的绫裙,鬓边金钗被灯照得细碎亮,见周翊光披甲入内,纷纷敛衽行礼。
“节帅回来了。”
声音娇柔,带着小心。
周翊光站在廊下,任侍婢替他解下黑色大氅。
正妻年纪已经不轻,妆容端正,眼里却有惧色。几个妾室倒还年轻,低眉顺眼地站着,谁也不敢多看他。她们笑得温柔,跪得齐整,像一排已经驯好的马。
周翊光忽然觉得没意思。
女人太听话,便和案上的玉器,匣里的香料没有区别。
他走到廊下,看见阶前积雪还没有扫干净。雪光映着灯火,他忽然想起永寿阵前那个穿窄袖胡服的女子。
西川节度使、南康郡王韦九岳的女儿。
前宰相张延赏的外孙女。
这些周翊光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他才觉得更有意思。
韦九岳已经近六十,西川这几年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大战功。朝廷眼下顾的是永寿,是银州,是长安东北,是谁能挡朔方骑兵。西川远在蜀中,山高路远,再会养兵,又能如何?
周翊光想到这里,唇边露出一点笑。
真宁大捷,永寿回防,邠州北线几次击退朔方前锋。同华军的旗如今插在长安东北,圣人要用他,程元振也要用他,连中书那群文臣骂归骂,没人敢真动他。
他凭什么不能向西川开口?
永寿那日风雪极大,韦燕喜带着京畿轻骑从斜坡冲下来,马鬃被风吹得乱飞,整个人艳得像雪地里烧起来的一把火。
这样的女人,若按在榻上,折了她的刀,拆了她的甲,看她还敢不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应当很有趣。
他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身边侍妾被他笑得怵,低声问:“节帅?”
周翊光没有理她,只转身进了书房。
周鄂正在外头候着,见他去而复返,忙跟了进去。
“取纸笔。”
周鄂一怔:“节帅要写军报?”
周翊光坐下,手指在案上点了两下:“给成都写信。”
周鄂心中一动:“西川?”
“嗯。”
周翊光道,“写给韦九岳。”
周鄂小心问:“节帅要写什么?”
周翊光抬眼看他,笑意里带着几分酒气,也带着几分赤裸的兴味。
“就说本帅在永寿阵前见了他家二娘子。骑射尚可,胆色也尚可,虽是女流,倒比许多男人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