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安这道调令给足了她体面,也没有夺去她的军职。显然有人从“阵前争言”
四个字里,看出了没有写下来的东西。
韦燕喜把刀放回案上:“行。明日天亮交兵。”
传令兵明显松了一口气。
“东坡巡路、朔方骑兵常走的三条小道,还有西北风雪天的伏骑位置,我都会留下。”
韦燕喜又对那都将道,“告诉周翊光,我奉诏回京,不是怕他。”
都将低头忍住笑:“是。”
韦燕喜重新拿起布,在刀锋上擦了两下,到底还是骂了一句:
“便宜这狗东西了。”
次日天亮,韦燕喜交割兵马,带着数名亲随离开永寿。
出营时,她看见同华军也在收拢辎重。成队粮车与马匹正沿东道集结,周翊光以整饬粮道、补充军需为名,准备率亲军返回同州。
两人没有再见面。
两日后,韦燕喜进明鉴堂第一句话便是:“周翊光那个狗东西死了没有?”
裴蘅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你刚回京,第一句话便问这个?”
“我忍了两日。”
沈韫看向她的右臂:“伤了?”
“小口子。谢长宁已经看过。”
韦燕喜在案边坐下,抓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自己左肩还裹着绷带,管起别人倒很顺手。永寿伤兵太多,他也从奉天跟了过去,赶都赶不走。”
沈韫的手指在军报边缘停了一瞬。
韦燕喜瞥见案上的银州奏表,随手翻了两页。见银州军功与辛成京旧案已经分开列写,便把奏表放了回去。
“周翊光的账呢?”
沈韫道:“先记着。”
“什么时候算?”
“等他不能再拿军功挡刀的时候。”
韦燕喜看着她,终于舒服了一点:“这话我爱听。”
卢令仪把舆图推到韦燕喜面前:“先说新平。”
韦燕喜脸上的笑意敛去,手指落在永寿以北:“独孤阳现在有三条路。”
明鉴堂里安静下来。
“第一,趁诸部还没有彻底散,整军北退。”
她的指尖沿新平北面的山道划向夏州。
“银州虽失,夏州、灵州还在。只要把朔方旧部完整带回去,多少还能留下一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