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北门的攻势第二日又起。
独孤阳一拨一拨地把兵压上去。朔方步卒冲到壕沟前,被滚木砸下,又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城头箭矢几乎射空三次,凤翔军与马瑾旧部轮番守城,伤兵不断从北门抬往南城。
永寿刚刚收回,城中医帐原本不足。攻城第一日伤兵骤增,奉天行营只得连夜向北运送药材、医者与帐篷。
谢长宁本该留在奉天养伤,却随药车到了永寿。
他在帐中缝了一整日的伤,左肩旧伤被牵扯得重新渗血却像没有看见。
药童急得眼眶发红:“先生,你不能再站了。”
谢长宁剪断缝线:“下一个。”
药童咬牙:“先生!”
帐外忽然有人掀帘进来,韦燕喜摘下染血的护腕,一屁股坐到案边。
“他让你坐下。”
药童一怔。
谢长宁抬眼:“韦娘子怎么有空过来?”
“换马的工夫,足够管一个快把自己累死的医者。”
韦燕喜看向药童,“他肩伤裂了?”
药童立刻道:“裂了。”
谢长宁终于坐下,药童如蒙大赦,赶紧去取干净绷带。
韦燕喜道:“沈韫不在这里,我替她说一句。你若死在永寿,她会很麻烦。”
“我不会死。”
“死人死前都这么说。”
谢长宁没有反驳。
韦燕喜看着他肩上的血色,忽然压低声音:“你离开长安以后,她又去见过程元振,差点被他掐死。”
谢长宁擦拭银针的手停住。
“她后来同我说,自己早就想死,只是沈昭的案子没有完,她不能死。小诏已经出了。沈昭从逆案里出来了一半,拴着她的那根绳,也松了一半。”
谢长宁脸色慢慢白下去:“案子还没有完。”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案子。”
谢长宁没有作声。
韦燕喜看着他:“她肯让你诊脉,肯让你看她身上的伤,已经是在让人救她。只是她自己未必知道。”
帐外又有伤兵被抬过,脚步声凌乱,血腥气随着风灌进来。
韦燕喜站起身:“所以你不能死。”
谢长宁垂眼看着手中的银针。
许久,他道:“她不会。”
“你信么?”
谢长宁没有回答。
韦燕喜也没有逼他:“把伤重新包好。”
她转身走出医帐。
帐外,永寿北门的战鼓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