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断在“须缓”
二字之后。
元衡看着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
李怀让知道严中贵在问军备,却未必知道旧符已经被拿去了邓州。他困在病中与军府渐乱的局势里,写下“不可轻许”
,没能再往前一步。
第三只文匣里,是华州仓与同华进奏院的往来旧抄。
终于,在永安八年正月的一张夹纸上,他们看见了邱延的名字:
邱延奉周翊光口令,入京核旧年邓州仓赔折。随行携“北线急军”
旧说,拟作户部复核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杨渐畏责,可引其旧赔折名。
沈韫盯着这行字。
至此,王仲昇、蒋孚、杨渐此前的供词,终于在同华旧档里找到了落点。
蒋孚教王仲昇把申州救援迟缓说成沈昭畏敌顾望;邱延又带着“北线急军”
的旧说入京,借杨渐畏惧赔折之责,将邓州仓四百石损耗牵入案中。
申州不救与春漕折损,就这样被缝成了一条罪证。
刘晏看了元衡一眼。
“蒋孚后来转投元相门下,倒也会挑门路。”
元衡脸色难看:“他投到我门下时,王仲昇的供词已经入卷。我若知道他早年替程元振做过这些事,早把他打出门去了。”
“所以元相如今听见这个名字,才比旁人更恶心。”
元衡没有反驳。
过了片刻,他道:“蒋孚一段必须单列。写明他当时是程元振府上门客,教王仲昇改供。至于后来转投中书,与旧案无涉。”
沈韫道:“可以。前后时序写清楚。”
刘晏提笔:“那就写清楚。”
纸上仍没有出现程元振的名字。
可屋中三人都知道,那“御前近臣”
四个字后面站着谁。
元衡慢慢坐下,手指压在李怀让写有“不可轻许”
的那一页上。
刘晏看着他:“元相,还压吗?”
元衡沉默了很久。
“不压了。”
这三个字落下,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中书别院的屋顶上撤开。
元衡抬眼看向沈韫:“但李怀让之事,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