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没有说话。
这件婚事背后,所有人都在看如何留住魏王,却没有人问卢令仪本人愿不愿意。
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向来如此。
当年阿娘被送到沈家,崔氏族中或许也无人问她愿不愿,只看沈家能给崔氏多少兵。
卢令仪继续道:“我与殿下定亲后不久,姑母病势便重了。那年冬天,她没有熬过去。”
沈韫低声道:“所以王妃嫁入魏王府,不只是嫁给魏王,也是接姑母最后一桩托付。”
卢令仪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下:“沈大人看得太明白,有时也很讨厌。”
魏王身边每一个可以像母亲的位置,最后都从他身边撤走。
沈韫道:“所以魏王殿下早年走中庸亲和的路子,不只是性情。”
“八岁失母,又在后宫里这样辗转,若不学会亲和周全,便会让人觉得难养。”
卢令仪垂眼,“殿下最早学会的,是怎么不让自己看起来需要人照看。”
沈韫一时没有说话,沈家后宅简单,她无法去评价李慎之童年的处境。
“丽妃带秦王在御前问安,”
卢令仪继续道,“旁人看见的是辛氏借秦王起势。殿下看见的,恐怕还有自己小时候。”
沈韫低声道:“魏王殿下会心软?”
卢令仪看向她。
沈韫补了一句:“对秦王。”
卢令仪沉默片刻。
“会。但殿下不会因为心软便少防辛氏。”
沈韫轻轻点头,这才是魏王,她忽然又问:“魏王殿下记得曹淑妃吗?”
卢令仪道:“记得。”
“他说过?”
“很少。”
“那王妃怎么知道?”
卢令仪看着茶盏里的浮沫,慢慢道:“他不说,可他记得凉州的风,记得曹氏旧宅门前的马,记得淑妃从前不喜欢宫中甜腻的香,记得她吃药时嫌苦,记得她去世那日,他在殿外等了很久,日头很大,晒得他几度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