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站在一旁,脸色不动。
程元振这个家伙,得势之日都自称为臣,高成已经许久没听到他自称奴婢了。
圣人冷声道:“所以你便先调神策军?”
“奴婢不敢擅调出城。”
程元振道,“只命宫门增防,六军整甲,递铺封口,不许谣言先入坊市。若圣人以为奴婢擅权,奴婢愿领死罪。但宫城不可乱。”
这句话落下,殿中更静。
宫城不可乱。
这五个字,比任何辩解都重。
圣人盯着军报,看到那句“清君侧,诛辛成京、徐奉先、赵承规、程元振等构陷忠臣之徒”
时,眼神沉了下去。
又看到“沈昭奉诏而死,天下节帅谁能不寒”
时,他的手指慢慢压住纸角。
程元振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知道圣人看到了,这就够了。
过了许久,圣人道:“马瑾现在何处?”
程元振道:“邠宁节度使马瑾已在庆州一带接战。庆州尚在,宁州告急。若朔方骑兵绕过庆州得手,庆州腹背受敌,恐支撑不了太久。”
圣人闭了闭眼。
高成站在一旁,低声道:“圣人,是否立刻传兵部?”
圣人睁开眼。
“传太子、魏王、楚王、元相、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御史大夫入宫。”
高成低头:“是。”
圣人又道:“再传刘晏,令他在中书门下候旨。”
高成微微一顿,很快应下:“是。”
程元振伏在地上,眼睫垂着,没有抬头。
圣人看向程元振:“你起来。”
程元振没有立刻起:“奴婢迟报,罪当万死。”
“朕让你起来。”
程元振这才慢慢起身,他脸色苍白,衣袍下摆沾了殿前冷露,看起来像真在寒夜里忙了一整夜。
圣人看着他:“神策军现在如何?”
“宫城诸门已加防。左右厢都将待命。奴婢尚未令其出城,只等圣裁。”
圣人没说话,只是看向案上军报。
那两封军报压在一处,像两块从边地送来的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