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夜,城门将闭未闭。
常衮的车马终于到了长安城下。
一路风雪,车辕上泥痕已经结成硬块。随行小吏瘦了一圈,衣袖沾着白水县驿留下的烟灰。常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眼下青黑,唇色白,怀中却仍牢牢抱着那只黑漆文匣。
匣中是独孤云自陈表正本。
另有一只灰木匣,搁在车内最深处,匣角包铁,封口压着河东节度使辛成京的私印。
守门军士验过符牒,正要放行,城门内忽然驶来一辆无徽青车。
车上下来两名中书吏。
为之人上前行礼:“常学士,元相有令,请学士先往中书。”
常衮皱眉:“臣奉诏出使,回京理当先归第更衣,明日入宫复命。”
那中书吏垂着:“元相说,学士今日不必归第。”
城门下安静了一瞬。
常衮一路都知道,自己回来以后不会太平。
他下车,将黑漆文匣抱在怀中,又让人取出那只灰木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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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尚未亮,宫中便来传召。
常衮由中书吏陪同入宫。
圣人坐在御案之后,元衡、太子、魏王、兵部尚书韦承佑都在。程元振站在御座侧后,神色平静,像今日所有文书都与他无关。
常衮跪下复命:“臣奉诏宣慰朔方,今已还京。”
圣人没有叫起:“正表是你亲自带回的?”
“是。”
“副本为何到了周翊光手中?”
“臣不知。”
“白水县驿走水,副本被劫,你也不知是谁做的?”
“臣没有实证。”
圣人看向他:“你怀疑谁?”
常衮额头触地:“臣只知白水县驿在同华辖境。其余不敢妄指。”
圣人没有再问。
他展开独孤云自陈表正本,从头看了一遍。
“这是独孤云亲笔?”
“是。”
“他在你面前也这样说?”
“说过相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