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把赎旧物的钱、药钱、人情钱,都装在一个袋子里给了他。”
“是。”
“没有见证。”
“没有。”
“没有收据。”
“没有。”
“曹安拿了钱,你拿了纸。若明日有人说,你给钱是买他作证呢?”
殷亮垂:“属下认罚。”
“先不罚。”
沈韫道,“明日补程序。曹安带来进奏院,京兆府书吏在场,问话、旧物、钱款一并补录。十贯分作三笔,旧纸旧物赎价、雇车食宿、医药急用。每一笔都要写清。”
殷亮低声道:“是。”
沈韫看了他片刻,又道:“他妻子等不起明日,所以我不说你不该给。”
殷亮的手指微微一动。
沈韫没有再看他,低头继续分拣旧纸。
春芜替她递了一支细竹夹。沈韫用竹夹挑起那半张礼单,刚要放到旁边,目光忽然停住。
纸上残着几行字。
朔方宁王府,塞外药材二匣,马具一副,鹿皮二卷。
宁王府二郎君独孤晟入进奏院,私帖一,礼四色。
回礼一栏只剩半截,却仍能辨出:
襄阳橘干,汉水南漳细茶,山南纸,《襄阳赋》一卷。
屋里安静下来。
春芜抬头看向沈韫。
殷亮也看见了那几个字,脸色微变。
沈韫没有立刻说话。
她记得独孤晟。
沈韫十七岁那年,独孤晟代父入京朝贺,曾到山南东道进奏院拜访。她只当那是父亲旧友往来。独孤晟话不多,生得很高,脊背挺直,礼数极稳。她那时在进奏院前堂见他,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掌书记戴松按礼回赠襄阳土物。
崔嬷嬷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沈韫抬眼:“嬷嬷知道?”
崔嬷嬷没有立刻答,先把那半张礼单按平。
“娘子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宁王当年是让二郎君来相看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