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云却继续低声道:“沈昭入京,死了。李怀让奉诏入朝,回去也死了。”
常衮的手指攥紧。
那卷墓志压在他书匣最底下,如今却像李怀让的鬼魂从匣中爬了出来,坐在这间屋里。
独孤云忽然笑了:“我与沈昭年轻时在长安跑马,他那人最爱抢风头。没想到死也死在我前头,把路都替我踩了一遍。”
常衮声音微哑:“宁王。”
独孤云看着他:“常学士,我若入朝,能活着回来吗?”
常衮无法保证。
他只能说:“圣人既遣臣来,便是仍念王爷之功。”
独孤云笑了笑:“圣人当年也念沈昭之功。”
常衮说不下去了。
独孤云抬手止住他:“我知道常学士是好意。”
这句话比责骂更重。
常衮宁可他怒,宁可他拍案,宁可他说长安无信。
可独孤云说,他知道他是好意。
正因为好意都只能给出这条路,独孤云才更绝望。
常衮沉默很久。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第二句话。
“王爷若病重,一时不能亲赴长安,或可遣世子入朝宿卫。不是为质,只是让圣人知道,朔方仍以朝廷为归。”
独孤云猛地抬头:“宿卫不就是为质?”
常衮被他看得说不下去。
独孤云慢慢笑了:“从前长安不催朔方遣子,是因为独孤贵妃在宫中,楚王在长安。他们已经够重。”
常衮没有说话。
独孤云道:“如今还要我的儿子。”
“王爷误会了。”
“没有。”
独孤云摇头,“我没有误会。”
他看着案上的手诏:“我只是终于明白,原来贵妃和楚王,已经不够抵朔方了。”
常衮心中冷,他想解释,可任何解释都显得无力。
过了很久,独孤云站起身。
他站得有些急,眼前像黑了一瞬,手扶住案角才稳住。常衮下意识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