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房内,只点了两盏灯。
案上没有兵图,只有几份表副和圣人赐下的手诏。独孤云坐下时,手撑了一下案沿,像是短短几步已经耗了太多气力。
常衮看见了。
独孤云也知道他看见了,便笑道:“让学士见笑。朔方风硬,人老得快。”
常衮道:“宁王正当盛年。”
“盛年?”
独孤云抬眼,“常学士真会安慰人。下回见了程元振,也替我夸他一句天真烂漫。”
常衮被这话堵住。
独孤云却已经把四道请罪表推到案上。
“常学士。”
他的声音低下来,“这四道表,圣人看了吗?”
常衮沉默片刻:“臣不知。”
独孤云笑了一下:“好。”
常衮抬眼。
独孤云道:“不知比知道却不说,要干净些。”
这话不像讽刺。
更像疲惫到极处的一点清醒。
常衮道:“宁王四表自陈,朝廷已知宁王忧惧。圣人此次遣臣来,正是为慰宁王之心。”
独孤云看着他:“慰心之后呢?”
常衮一时无言。
独孤云低声道:“辛成京诬我召戎,徐奉先说我与回鹘私约。赵承规来朔方,问军实,问回鹘归路,问我是否愿遣子入朝。圣人加封我为宁王,赐铁券,赐药,遣常学士来。每一样都是恩。”
他停了一下,唇边那点笑意轻轻一动:“可每一样,我都怕。”
常衮心中一震。
独孤云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沉沉,风打在纸窗上,像远处有军旗在猎猎作响:“常学士,我与回鹘有旧,天下皆知。”
常衮没有说话。
独孤云继续道:“二十年前,圣人加封我女为宁国公主,遣往回鹘和亲。如今现任回鹘可汗的可敦,便是我的女儿。河朔未平时,朝廷要我借回鹘骑兵;叛军未灭时,朝廷要我与回鹘可汗结约;战事既毕,又命我送其出塞,不许边衅再生。”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时诏书里写,臣能抚外蕃,功在社稷。如今辛成京表中写,臣私结回鹘,有召戎之心。”
他抬眼看常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