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没有回头。
“你父亲若知道,你替他洗冤,最后把长安也拖进火里,会不会怪你?”
沈韫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我父亲若在,必先杀了你这阉狗。”
程元振看着她:“但案子若永远翻不明,你恨的是长安。可案子若真翻明了,长安还能重新写一篇好文章,把死人安置得体面,把活人安抚得妥帖,再说一句天恩浩荡。”
“那怎么行呢?”
说完,程元振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之后,春芜才低声道:“娘子……”
沈韫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被程元振扣过,已经浮起一圈浓重的红痕。
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荒唐。
这些年,长安贬谪流放,杀人抄家,死了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漂亮文书,烧掉那么多案卷,又立下那么多墓志。
可佛仍旧坐在这里。
看活人来求来世,看死人被写成病死,也看恶人将血债推到旁人的掌心。
沈韫抬头,看向那尊弥勒佛。
佛像低眉。
慈悲,安静,无动于衷。
沈韫放下袖口,遮住红痕。
“走。”
春芜忙跟上:“回进奏院吗?”
“去魏王府。”
沈韫走出后殿。
雨还在下。净业寺门外两盏旧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佛前那炷香仍在燃。
像有人刚刚替长安点了一盏不该点的灯。
沈韫放下车帘。
“告诉殷亮,把李怀让墓志、郭从简复问副录,还有朔方质子递来的那几张纸全部带上。”
车轮碾过湿冷石道,向魏王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