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下来。
弥勒佛低眉含笑,金身在暗灯下泛着旧光。
佛像慈悲而无动于衷。
程元振含笑而无悲无喜。
沈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后殿里供着两尊像,一尊渡来世,一尊毁今生。
过了片刻,她道:“你想让我怎么停?”
程元振笑意浅了些:“李怀让到此为止。常衮去朔方,你不插手。独孤云走到哪一步,听天由命。”
“还有呢?”
“陶乐游养伤,郭从简闭嘴。你拿他们已有的口供去翻沈昭案,够了。至于内侍省、神策军、旧符从何而来,谁写了哪一笔,谁递了哪一句话——”
他看向她。
“不要再问。”
沈韫没答。
“还有第二个条件。”
程元振眼尾微动,“谢长宁,挪开。”
“他与此案无关。”
“所以才最麻烦。”
程元振道,“有官职,有案,有牒文,有供状,倒还都能入册。可一个无官无爵、日日出入你内院的年轻大夫,要写起来,最容易。”
春芜脸色一变。
沈韫道:“谢长宁是医者。”
“我知道。”
程元振笑了笑,“可御史台若有一日写奏疏,未必肯只写医者二字。未出阁的女子,身边长久留着一名年轻外男。贴身诊治,夜入内院,守榻过夜。沈娘子猜,这些字落到纸上,会写成医者,还是面?”
沈韫冷声道:“你拿几次门籍,便想毁我?”
“我何必亲自毁你?”
程元振声音温和,“一句闺门不肃,一句私昵外男,再列上谢长宁几次出入进奏院的时辰,便足够让清流文臣皱眉。沈昭案即便翻了,你还想不想回朝?你还想不想让人相信,你查旧案出于公义,不是借魏王府替沈氏复仇?”
沈韫看着他:“所以国公今日还替我惜名声?”
“我惜你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