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安静下来。
魏王道:“大意是,独孤云与独孤贵妃同族,楚王又是贵妃所出。外有朔方重兵,内有宫眷皇子,虽无明证,却不可不防。”
沈韫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说他反,只说他不可不防。”
魏王道:“是。”
这话比直接说反更毒。
说反,要拿证据。
说不可不防,只要让圣人起疑便够了。
沈韫继续问:“圣人如何处理辛成京的表奏的?”
魏王道:“没有降罪。父皇反而下诏安抚独孤云,说朔方功在社稷,不可轻疑。随后加封宁王,增实封,另赐手诏,又派宫中军容使赴朔方宣慰。至于军容使是谁,以及后续的事情,需要再问宫中。”
沈韫低头看着那八个字。
辛成京上表,徐奉先附奏,程元振门人递刀,独孤云被疑,楚王被母族牵住。
沈韫又抬头看向卢令仪。
“臣有一处不明。臣回长安后,几乎没有听见楚王动静。独孤贵妃似乎也极少露面。此处须请王妃辨明。”
卢令仪没有立刻说话,沈家族亲少,沈昭后宅只沈韫母亲一人,沈韫大约是不懂内宅后宫那些事情的。
她看了魏王一眼,才缓缓道:“独孤贵妃称病已久。”
沈韫静静听着。
卢令仪道:“亲蚕礼由丽妃代行,端午宴也是丽妃陪圣人露面更多。秦王年少,这些日子常被圣人问功课。若单看这些,都是宫中寻常事。贵妃病,妃嫔代礼;幼子承欢,圣人垂问功课。没有一件能单独拿出来说。”
沈韫道:“可若放在辛成京那道表之后,就不一样了。”
卢令仪点头:“丽妃是辛成京之女。”
堂中静了一瞬。
杜衡脸色也变了。
魏王低声道:“辛成京在外上表疑独孤云,丽妃在内代独孤贵妃主礼。”
沈韫慢慢道:“楚王被母族之疑压住,秦王反而显得干净。”
卢令仪道:“正是。秦王今年才十一岁,不涉朝局,不涉旧案,不涉朔方。越年幼,越显得无害。若独孤贵妃退,丽妃进,楚王避嫌,秦王承欢,那么在圣人眼里,秦王自然比成年皇子干净。”
杜衡低声道:“辛氏这是要站到外戚第一列。”
卢令仪道:“未必是现在就要争储。可宫里许多事,不是等你明说要争,才算下场。能让圣人多看一眼,少疑一分,已经是进。”
沈韫垂眼。
她不懂宫斗宅斗。
但她懂一件事。
外朝有人递刀,宫中有人让位。刀落到朔方身上,位让到丽妃手里。若这两件事生在同一段时间,那就不是巧合。
沈韫道:“所以,辛成京未必只是被程元振借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