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道:“圣人信不信,是御前的事。”
“县君这话说的倒是颇懂圣心。”
程元振慢慢道。
沈韫看着他。
程元振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放在案上。
纸很薄,被雨气浸得有些软。上头只写了三个字。
郭从简。
程元振道:“县君查到他了?”
沈韫道:“兵部右库令史,兵部的记录说他已经病死,国公如今还拿一个死人吓我?”
“病死。”
程元振轻轻重复这两个字,“长安城里每日都有人病死。洛阳也有,白马寺里也有。死一个老吏,实在不稀奇。”
程元振靠回椅背,声音放得更低。
“可若那个老吏从白马寺出来,半夜换了衣裳,坐上一辆往长安来的车,县君觉得,他还算死人吗?”
窗外雨声一下变得清楚。
沈韫看着程元振。
程元振也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眼白却冷,像一盏熄过又重新点起来的灯,火光藏在最里面。
“郭从简在你手里?”
沈韫问。
程元振笑了:“县君终于问了。”
沈韫没有动。
程元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案上那张纸。
“昨夜洛阳有人回报,白马寺确有一个老吏,年纪、籍贯、旧职,都对得上。可惜,他没在寺里等到刘晏的人。”
沈韫道:“所以?”
“所以,县君该想一想,他现在在哪里。”
沈韫道:“若人在你手里,你不会来见我。”
程元振点头:“聪明。”
他顿了顿,又道:“可若他只差一步就在我手里呢?”
沈韫的手指缓缓收紧。
程元振看见了,神色更温和。
“洛阳到长安,不止一条路。刘晏的人能走,魏王府的人能走,我的人自然也能走。郭从简这种人,最知道什么叫怕。他在兵部右库藏了那么多年,不敢说话,不敢入京,不敢见旧人。如今忽然有人要带他面圣,你猜他是喜,还是惧?”
沈韫道:“他怕你。”
“也怕你。”
程元振道,“你们沈家人查案,喜欢把死人翻出来,把活人也逼成死人。郭从简若真进了御前,要说旧符,要说兵部右库,要说蒋孚,要说护漕副符。说完之后,他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