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章摇头:“殿下不可亲自安排。”
太子挑眉。
“此事可让清流自己看见。”
太子轻笑:“先生连脏手都不肯沾。”
顾怀章道:“臣不擅脏手。”
“可先生很擅让别人觉得自己该伸手。”
顾怀章没有辩解。
太子看着他,眼中笑意淡了些。
顾怀章确实正得让人几乎无法下手。
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攀附,也不迂腐。他能把最正的道理,变成最利的刀。
东宫需要武臣,需要属官,需要懂宫中曲折的人,也需要一个让天下清流挑不出错的人。
顾怀章坐在这里,太子便不只是储君。
还是能听清议、近君子、远小人的储君。
议事散后,顾怀章独自出了东宫。
夹道穿堂风大,他走得不快,青袍被风吹起一角,像一道干净又单薄的影子。
他并非不知道太子用他清名,也不是不知道东宫未必全然信他。
可他仍入东宫。
因为太子是储君,天下终究要有人辅佐储君。
他年少读史,总觉得乱世之所以成乱,常因君侧无人敢说真话。如今他在东宫,便要说真话。
至于太子听进去多少,那是另一回事。
顾怀章走到宫门外时,回头看了一眼东宫少阳院的高墙。
他忽然想起沈韫。
他没有见过她,但读过她那篇《襄州赋》。
无小女儿之娇羞,亦无闺阁之艳色,反而有几分君子清高之气。若她不是沈昭之女,此刻或许已经在内史馆修史。
如今只从纸上看她行事,顾怀章自问,若自己处在她的位置,未必做得更好。
只是他与她不同。
他出身清流,走到哪里,世人先给他三分信任。
她从火场里逃出来,走到哪里,世人先看见“罪臣之后”
。
他若说公道,别人会说顾氏子清正。
她若说公道,别人会问沈韫是不是为父翻案。
这不公平。
但世道本就如此。
顾怀章拢了拢袖,步入暮色。
朝堂上的敌人,未必都卑劣。
有时候,最难对付的,正是彼此都觉得自己在守正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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