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看着她。
沈韫道:“奉义军中也有内侍监军,也有宫中来传诏的人。阿爷见他们,该给茶给茶,该给座给座。办事清楚的,他也会称一声辛苦。他厌恶的是你。”
东廊里静了一瞬,池中红鱼在荷叶下慢慢一摆尾,水面晃开一圈细纹。
程元振笑意仍在,眼神却冷了些:“哦?”
沈韫又道:“国公巡襄阳时,向我父亲要的也不是钱,你要的是门。”
这句话落下,东廊里安静了下来。
“什么门?”
“山南东道粮道、符验、军府文书的一道暗门。”
沈韫看着他,“我父亲关上了。”
程元振忽然笑了:“你那时听懂了?”
“现在懂了。”
“所以我说,沈昭把你养得不像女儿。”
沈韫道:“当时我父亲回你,不劳中使教他怎么养女儿。”
程元振轻声道:“可惜,他当日若愿意低头,或许会不一样。”
沈韫没有反驳。
她只说:“这句话,我会记。”
程元振笑:“入账?”
“入旁记。”
程元振忽然大笑,笑声很轻,并不放肆,却让人发冷。
“沈娘子,你可真像他。”
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当日真是错了。”
他比沈韫高一个头,那股宫墙里的冷香味立刻扑进沈韫鼻端。她想起那时宫道上的雨,想起程元振停在她鬓边的那只手,想起他说,低一低头,不丢人。
程元振也像想起了。
他抬起手,似是要碰沈韫的脸,却又停住。
“你那时差一点就低头了。”
他说,“杀了你,太干净。放你走,又太便宜。韩璋那把刀,本也不该留。若那日换一种处置,山南东道少一个兵马使,长安多一个不会再往外走的人,倒也未必不是好局。”
前堂里的风像忽然冷了一层。
沈韫没有动。
程元振看着她,笑意更深:“可惜了。那一夜把事办得太急。”
沈韫没接这句,只缓缓行礼:“今日多谢国公。”
说完,她转身离开。
程元振在她身后道:
“你查到最后,会查到圣人面前,到那时,你还敢入账吗?”
沈韫没有回头。
“到了御前,便写御前。”
程元振再次笑起来:“沈昭真该死。”
沈韫的脚步停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快步走出东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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