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用你的债。”
裴蘅迟疑:“怎么用?”
沈韫道:“你欠他们钱,他们总要留着账。你可以问旧账,说你想核当年往来银钱,顺便翻永安七年商队记程。”
裴蘅看着她。
“沈韫,你连我的债都算计?”
“欠债不用,岂不是浪费?”
“你真不愧是山南东道掌账的人。”
沈韫道:“过奖。”
裴蘅沉默片刻,忽然道:“但债不能真清。”
梁睿又是一怔。
裴蘅看向沈韫:“真清了,这条线就断了。我去成记,最好是还一点,拖一点,再许一笔江南旧款。让他们觉得我还有油水可榨,才肯留我坐下喝茶。商号待债户,比待清白人热络。”
崔嬷嬷皱眉:“这话听着不像好人说的。”
裴蘅立刻道:“嬷嬷慧眼。”
沈韫道:“你自己拿捏。”
“还有。”
裴蘅道,“若我查到成记确实见过阿满,你们不要立刻动他们。商号怕官,也怕被灭口。逼得太急,他们会先把账烧了,再把人送走。”
沈韫点头:“所以先要账影,不要人证。”
“对。”
裴蘅道,“先知道哪一年、哪一月、哪一队、谁押车、谁记账。等账影合上,再找人。人会说谎,账不一定清白,但账会留下习惯。成记若真经手过这件事,不可能一点脚印都没有。”
殷亮笔尖停住,抬头看了裴蘅一眼。
裴蘅笑了笑:“别这样看我。我外祖家从前账房三十六间,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偷银子的人可以改数,改不了习惯。”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韫知道裴蘅很少提他外祖家。
那是他对江南最后一点好的回忆,也是他被送入长安前,最后能称作根的地方。
片刻后,沈韫道:“记下。”
殷亮低头写。
沈韫想了想,又道:“中间若有花销,记账给我。”
裴蘅抬眼:“沈大人这么阔?”
“请茶、请酒、打点账房、还你该还的半笔旧债,都算。”
沈韫道,“但若你借机平自己的烂账,我会把你也写进山南东道杂支账里。”
裴蘅笑了:“写什么?”
“江南废物一名,耗银无度。”
“难听。”
“实录。”
裴蘅把袖子一拢,终于坐正了些。
“成。你肯出钱,这事就好办多了。”
梁睿忍不住看他。
裴蘅理直气壮道:“看什么?查商号不用钱,难道用沈大人的清名去敲门?”
沈韫淡淡道:“我也没指望你无利不起早。”
裴蘅一顿,随即笑了。
“沈韫,你这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看人太准。”
裴蘅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往后一靠。
裴蘅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若查到东西,能抵债吗?”
沈韫看他。
裴蘅立刻改口:“抵我在你这里的罪。”
梁睿忍不住笑了一声。
严稚也低头笑。
沈韫淡淡道:“看你查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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