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来山南东道进奏院时,怀里揣着重写的三篇见闻。
他走进前堂,先把那三张纸往案上一放,神情极其肃穆:“沈大人,裴某悔过书已毕。”
沈韫正坐在案后翻册子。
闻言,她抬眼看他:“不是悔过书,是见闻。”
“都一样。”
裴蘅道,“写完之后,我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干净了。”
严稚低头抿了一下嘴。
裴蘅立刻看见了:“严小郎君,你笑我?”
严稚忙低头:“没有。”
裴蘅叹气:“你们这群小友,越来越不像从前那样敬重我了。”
梁睿忍不住道:“裴兄,从前也没有很敬重。”
沈韫把册子放下:“梁睿长进了。”
裴蘅指着梁睿:“你完了,你被沈韫教坏了。”
沈韫道:“你带他去平康坊时,怎么没想到他会被教坏?”
裴蘅立刻收手,坐得端正:“我错了。”
崔嬷嬷在旁道:“裴世子这句倒越说越顺了。”
“熟能生巧。”
裴蘅下意识接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妙,立刻闭嘴。
沈韫拿起他那三篇见闻。
第一篇比之前好了许多。
《论增长见识为何不必去平康坊》写得不算端正,却有几句还算入眼。
“长安繁华处,最易令人误以为身非羁客。少年人若初见灯酒,最怕不是贪欢,而是误把一时热闹当作归处。故见世面者,当知世面亦有假面。”
沈韫看完,嗯了一声。
裴蘅眼睛微亮。
“过了?”
“勉强。”
“勉强也是过。”
第二篇《论年长者不应诱带少年》写得明显痛苦些,第三篇《论欠债之人不宜教人饮酒》倒最真诚。
沈韫看完最后一页,道:“第三篇最好。”
裴蘅叹气:“因为最贴身。”
崔嬷嬷冷不丁道:“裴世子还知道贴身。”
裴蘅顿时不敢接。
沈韫把三篇收好,放到案侧。
裴蘅愣住:“你还收?”
“留档。”
“这也要留档?”
“山南东道进奏院杂记。”
沈韫道,“日后若裴世子再带小孩去平康坊,可翻出来重读。”
裴蘅痛心疾首:“沈韫,你真是半点情面不留。”
“情面留给有用的人。”
“那我今日来就是有用的。”
沈韫看向他。
裴蘅脸上嬉笑收了些:“成记商号,是不是?”
沈韫并不意外:“魏王告诉你了?”
“陆观棋昨夜来听雨楼找我。”
裴蘅道,“他说兴元府成记商号早年走过邓州、蓝田、长安几条线,魏王府不好直接查山南西道商号,让我来问你要章程。”
沈韫道:“你知道成记?”
“欠过钱。”
前堂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