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拿起案边另一份旧案摘录,递给他:“再念这个。”
魏王接过。这是当年沈昭旧案里的摘句。
“朝廷不知襄阳艰难,山南东道自当留粮养兵。”
圣人道:“你看出什么?”
魏王没有立刻答。
这个问题不能答快,答快了,像早有准备。
也不能答得太锋利,锋利了,像替沈昭喊冤。
他垂下眼,道:“儿臣看出,当年旧案所摘,并非原句全貌。”
圣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倒谨慎。”
魏王道:“儿臣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
圣人重复了一遍,“这些日子你在中书,也是这样说。先账后案,不可先定论。如今原札在你面前,你还是不敢妄断?”
魏王抬头。
圣人的神色很平静,可正因平静,才更难揣摩。
魏王慢慢道:“父皇,儿臣以为,此札足以证明沈昭旧案中言涉不顺一项有剪裁之疑。但沈昭是否全然无罪,仍需查账、查人、查当年王仲昇陷围始末。若今日便说沈昭必冤,和当年只凭摘句定其不臣,并无不同。”
圣人看着他,很久。
然后,圣人笑了:“这句话,像沈韫会说。”
魏王心口微紧。
“儿臣只是据事而言。”
圣人道:“据事而言,也要有人教你怎么据事。”
魏王沉默。
圣人没有追问,他将那只小匣轻轻推到一旁,又取出一张名单:“护漕军三队名籍,北院库里也有一份。”
魏王接过,那只是一份抄件。纸边有烟熏痕迹,几处墨迹被水洇开,像是从火后残物里匆匆誊出的。抄件上列了三十七人,其中两个名字被朱笔圈过。
郑六。
周阿满。
后面写着两个字:
残回。
魏王目光停在“周阿满”
上。
圣人道:“你认得?”
魏王没有隐瞒:“儿臣今晨入宫前,魏王府收到山南东道进奏院送来的消息。听雨楼老船头朱某说,永安七年春邓州外粮船夜停,护船军被调走,后来残回者中,有人被唤作阿满。”
圣人看着他:“她倒快。”
魏王:“她不知宫中有这份名单。”
圣人指着“周阿满”
:“这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魏王道:“儿臣只知此名待核。山南东道那边或许还需向襄阳旧部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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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看了他一眼:“你倒会替她守话。”
魏王跪下:“儿臣不敢欺君。儿臣确实只知这些。”
圣人看着他伏在地上,没有立刻叫起。
他道:“周阿满既为残回之人,便要查。他若活着,带来长安。若死了,查死在何处。”
魏王垂首:“是。”
圣人又道:“蒋孚已拿。”
魏王心中一震,他抬眼,又很快垂下:“儿臣听闻一点风声。”
“他还没招。”
圣人道,“不过内侍省查到几纸赵明则与蒋孚往来私札的抄底。另从蒋孚家中,也搜出几张未焚尽的草稿。护漕三队被调走,不像山南东道军府所为。”
魏王没有接话。
圣人却看着他:“你不替沈昭说话?”
魏王道:“证据会说。”
圣人轻轻笑了:“你今日句句都像被沈韫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