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的奏表在圣人案上放了一日。
圣人随手翻起,却突然想起那只装着沈昭信札匣子。
“去查那只小匣。”
高成抬头:“圣人是说……”
“夜禁巡报里写,内侍省接管山南东道进奏院残卷时,曾取走东侧文书房未焚尽小匣一。”
圣人看着那份抄本,“朕要知道,小匣从进奏院出来后,经过谁的手,最后去了哪里。”
高成心里一凛。
“是。”
圣人又道:“先问何顺。”
严中贵身边常随何顺,在天亮前被带到内侍省的值房。
与前几日被问过的孙礼不同,何顺看起来镇定许多。他在内侍省多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入殿后,他规规矩矩叩首,连声音都不抖。
问话的是高成。
高成把夜禁巡报抄本放在案上。
“永安八年十月二十日,山南东道进奏院夜火。内侍省接管残卷,是你去的?”
何顺低头:“奴婢奉严中贵之命,随队前往。”
“取回了什么?”
“残卷、兵器、几件未焚尽的旧物。”
“有小匣吗?”
何顺顿了顿。
“奴婢记不清。”
高成看着他。
“何顺,孙礼已经说了。”
何顺额角终于动了一下。
殿中静了片刻。
他终于道:“当日已送去程国公处。”
“匣中何物?”
“沈昭写给沈韫的私札,另有进奏院未焚尽旧件。”
“为何送程国公府?”
“严中贵说,程国公参详沈昭案,需要比对沈氏父女往来言语。”
高成冷声道:“程国公是刑部?是大理寺?还是御史台?”
何顺不敢答。
高成看着他,慢慢道:“内侍省接管的残卷,不入内库,不入刑部,不呈御前,却送往北衙的程国公府。何顺,你觉得这是旧例?”
何顺额上汗落下来。
“奴婢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
“严中贵。”
“严中贵奉谁的命?”
何顺不说话了。
高成没有再逼。
再往上,就是程元振。
程元振得由圣人问。
高成入殿回禀时,圣人仍在看程元振那封奏表。
听到“小匣确曾送入程国公府”
时,圣人脸上并无意外。
他只是道:“程元振可真是替朕操心。”
高成低头,这话不能接。
圣人将奏表合上。
“去程元振那,告诉他,朕要看原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