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殷亮说出“阿满”
。
那张血污模糊的脸,终于从旧夜里有了名字。
沈韫慢慢抬起头:“不用去找他,他已经死了。”
前堂里骤然安静。
沈韫看着案上的四百石粮疑目。
“他那夜被射死在我面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进奏院旧卒,或者襄阳派来递信的人。原来他是护漕三队残回的人。”
崔嬷嬷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所以那夜他们也在灭他的口。”
沈韫道:“嗯。”
也在灭她的口。
因为阿满已经把最要紧的话说到了她面前。
邓州,不是节帅调的。
殷亮嗓子发紧:“沈大人,那我们现在查什么?”
沈韫没有立刻答。
她的手指慢慢落在四百石粮那一页上,这些原本分散的东西,忽然在她眼前接成了一条线,还不完整。
但已经足够冷。
有人调走护漕三队,造成粮损。
有人把粮损写成山南东道护漕折支。
有人让杨渐作证,说沈昭私调粮草。
有人让王仲昇作证,说沈昭坐视不救,疑与敌合。
阿满从护漕三队里残活回来。
他若活着说出“护漕军不是沈昭调的”
,四百石粮就会从沈昭身上松开。王仲昇那份“沈昭坐视不救”
的证词,也会跟着变形。
所以他必须死。
而他死在沈韫面前。
沈韫低声道:“查他怎么到的长安。”
殷亮立刻提笔。
“查阿满怎么入京,谁把他送到进奏院,他入院时,是否在进奏院出入簿上留名,那夜他死后,尸身是谁收的,内侍省接管残卷时,有没有一并取走他的遗物。”
殷亮一字一句写下。
写到最后,手已经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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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嬷嬷忽然道:“娘子,薛大人——”
沈韫抬头。
崔嬷嬷脸色苍白,却努力把话说稳:“夫人当年提过一句。永安八年九月初,薛副使像是送了一个人入京。”
沈韫心口一沉。
薛叔的影子忽然从旧账后浮出来。
梁睿小声问:“薛叔送的是阿满?”
沈韫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崔嬷嬷:“嬷嬷记得清楚吗?”
“老身当时在襄阳。夫人只提了一句,说薛副使又派了一个人去进奏院,叫进奏院那边小心接。夫人没说名字,老身也不懂那人有多要紧。”
沈韫想起来了。
永安八年八月,阿爷带着被俘的裴茙入朝谢罪,朝中封赏极高,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