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昇被扶进来,跪下时膝盖发软:“臣王仲昇,叩见圣人。”
圣人看着他。
数月不见,王仲昇胖了一些。宽袍遮着身形,脸上却没有真正久病之人的枯败。只是眼底发虚,额角冒汗。
一个在富贵里藏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从锦被里拖到寒风中。
圣人道:“坐。”
内侍搬来矮榻,王仲昇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
圣人没有立刻问沈昭。
他问:“病了多久?”
王仲昇低声道:“回圣人,自陷敌归来后,便常觉旧伤作痛。”
“旧伤作痛,还能养鹦鹉?”
王仲昇脸色一白。
高成垂着眼,像没听见。
圣人看着案上的一卷旧纸。
那不是王仲昇当年的原奏,而是刑部案牍中的摘抄。
圣人伸手点了点。
“永安八年,你陷敌归来,上奏沈昭坐视不救,疑与敌合。你还记得吗?”
王仲昇嘴唇动了动。
“记得。”
“方才还说自己旧伤缠身,记性倒还好。”
王仲昇闭了闭眼。
“此事……不敢忘。”
“不敢忘,还是忘不掉?”
王仲昇没有答。
圣人也不急。
侧殿里很静。
过了许久,王仲昇才低声道:“忘不掉。”
圣人道:“那便说。”
王仲昇抬起头,他看见圣人坐在灯下,面目被光影分成两半。
那不是他数月前在御前见过的圣人了。
帝王看人,像看棋。
有时也像看死人。
王仲昇喉咙发干:“永安七年八月,臣与贼将谢钦让战于申州城下。贼军围城数月,粮道断绝,军中杀马充食。臣数遣人向襄阳求援,沈昭顾望不前。等到永安八年元月,山南东道兵马终于出动时,申州已破,臣已为贼所虏。”
圣人道:“沈昭后来出兵了?”
“出了。”
“既然出兵,何以断定他与敌合谋?”
王仲昇手指颤了一下:“臣……臣当年是这样听说的。”
“听谁说?”
王仲昇脸上血色尽失。
圣人道:“王仲昇,朕今日不问你听过什么。朕问你,你亲眼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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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昇喉头滚动:“臣亲眼看见……援军未至。”
“还有呢?”
“粮未至。”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