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沈韫说过的话。
不要只看粮。
看粮走过哪里,看谁吃了粮,看谁替它记了账。
魏王又看向谭敬逍:“户部可查杨渐迁转?”
谭敬逍道:“可。杨渐后由邓州仓曹入京授户部主事,迁转文书在户部。臣可一并调出。”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当年折损批注底册,也在户部旧库。”
这句话一出,屋中又静了几分。
杨渐为何入京,也成了疑点。
一个在沈昭案中出过证词的山南东道旧吏,后来入户部任主事。若只是寻常迁转,自然无妨;若是因证词得官,那他的证词便更要细核。
元衡沉默片刻,终于笑了。
“诸位倒都已想好了。”
刘晏道:“不是想好了,是这账本来就该这么查。”
元衡看向魏王:“殿下以为,今日该如何议定?”
魏王知道,这是让他把话说死。
他说死了,便要担责。
说不死,元衡今日这份详表与证词摘录,就会顺势压入中书草议。
魏王垂眼,看着案上那一行“四百石”
。
这一笔粮很小。
小到放在天下财赋里,不过是旧账一角。
可它又很大。
大到牵着沈昭旧案,牵着山南东道军心,牵着刘晏的转运系统,也牵着户部和兵部旧年的手脚。
更牵着沈韫的命。
魏王抬眼。
“今日议定四件。”
众人看向他。
“第一,永安七年春漕四百石护漕折支,列为三账合核疑目。”
“第二,兵部查河南北线军令与急符往来,转运司查赵明则押运底册,户部查折损批注与杨渐迁转。”
“第三,杨渐证词暂列旁证,不得先作定论。”
“第四,杨渐身为原山南东道邓州仓曹,其验符、放行护漕军三队、事后入京任官之事,一并入核。”
他说完,屋中安静了一瞬。
刘晏点头:“臣无异议。”
谭敬逍也道:“户部无异议。”
王彰拱手:“兵部无异议。”
东宫属官低头疾书。
元衡看着魏王,过了片刻,缓缓道:“便依殿下。”
这四个字听着客气,却带着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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