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重,却已经落到了“中枢统御”
的高度。
“皇兄所言极是。只是体恤也要分人。十五岁的孩子入国子监听课,是体恤。四十五岁的魏博韩公若也被列作入京子弟,怕是体恤得太过了。”
太子眼中笑意微淡:“三弟如今倒很会替魏博说话。”
魏王道:“不是替魏博说话,是替礼部补缝。礼部若不先分年齿、身份、居处,诸道自然要问。问多了,反倒损朝廷体面。”
太子看着他,片刻后笑了:“三弟这趟襄阳,长进不少。”
魏王也笑:“皇兄谬赞。”
这时高成从殿中出来。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圣人召。”
圣人坐在御案后,案上放着几封回文。
魏博、河西、西川、礼部、太仆寺,几张纸摊开,颜色、格式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礼部这张网,撒得太大了。
太子先行礼。
魏王随后。
圣人让二人起身,抬眼看向太子。
“礼部名册,是东宫先议的?”
太子垂首:“回父皇,东宫只是听闻诸道年少子弟在京久居,课业不整,居处散乱,恐其失学失礼,故与礼部议了一句。儿臣本意,乃是替父皇体恤远来子弟。”
这话没有错,也挑不出错。
圣人看向魏王:“你怎么看?”
魏王道:“皇兄仁厚,体恤诸道子弟,自是好意。”
太子眼神微动。
魏王继续道:“只是礼部行文时,未分年齿身份,遂使诸道疑虑。若一概以国子监讲学为名录其居处亲故,恐怕不合旧例。”
太子转头看他。
“三弟此言,是说礼部不合旧例?”
魏王道:“旧例可改。”
太子道:“既可改,为何诸道问不得?”
魏王平静道:“诸道当然问得。朝廷若要改旧例,正该让诸道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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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看了魏王一眼。
这句话有意思,不反朝廷,不反礼部,只说朝廷若要改,便要给出章程。
太子道:“若人人都问,岂非政令难行?”
魏王道:“若章程清楚,人人问过,自然更易行。若章程不清,却强令诸道闭口,才是后患。”
太子笑了一声:“三弟这话,倒像沈昭旧部会说。”
殿中静了一瞬。
圣人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像是才察觉此话过界,垂眼道:“儿臣失言。”
魏王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襄阳也是父皇的臣民。”
圣人没有说话,高成站在一旁,眼皮轻轻一跳。
太子看向魏王,眼中那点温和终于淡了些:“三弟对襄阳,倒用心。”
魏王道:“襄阳若乱,朝廷需用心处更多。”
这话仍然挑不出错,但兄弟二人之间的锋芒,已经清清楚楚落在了殿中。
圣人终于开口:“够了。”
太子与魏王同时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