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沈韫,你真损。”
“实话。”
“也是。”
裴蘅摸了摸下巴,“我那些债主若知道礼部要查我的往来亲故,怕是比我还急。”
梁睿没忍住问:“为什么?”
裴蘅看向他:“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亲故。”
沈韫道:“你别把梁睿教坏。”
裴蘅笑道:“放心,他一看就是好孩子,坏不了。”
梁睿被说得耳根发红。
殷亮在旁边低头记下:听雨楼、赌坊、债主可散礼部名册之风。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一行很荒唐。
裴蘅又道:“还有一事。江南那边,我问了。”
沈韫看他。
“如今我住的那处宅子,原是我父亲早年在京城置办的私宅。后来他做了江南道节度使,便把江南道进奏院的牌子挂了上去。外人看着是江南道进奏院,其实里头半边还是宁安侯府旧宅。”
沈韫道:“所以账也分不清。”
“正是。”
裴蘅道,“掌进奏院账的是我三叔的人,掌宅门的是我父亲继室身边的仆人。至于替我向礼部递话的人,叫吴承,是宁安侯府长史,但是又没有进奏院的告身和实职,并且说是长史,其实多我这些年都没见过这个人。”
沈韫问:“你母亲那边呢?没有心腹仆人在你身边?”
裴蘅唇边的笑淡了些。
“你忘了?我母亲病了很多年。病到后来,宁安侯府里谁都知道,向她请安不如向那位小夫人递话有用,去年冬天我母亲终于死了,我父亲就把那个贵妾扶正了。”
屋中静了一瞬。
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旧轻慢,像在说旁人的闲事。
沈韫却没有笑。
裴蘅拿起茶盏,低头拨了拨茶沫。
“所以沈娘子,你让我去问江南那边谁掌钥,其实也不难问。钥匙在门房手里,门房听继母的;账册在账房手里,账房听我三叔的;礼部那边的回话,经吴承递出去,吴承听我父亲的。听起来每个人都各有主人,唯独没人听我的,我老睡在平康坊,睡在听雨楼,即使回江南进奏院,也是从后门进去,根本没人搭理我。”
沈韫问:“他们愿让你看账吗?”
裴蘅笑了笑:“自然不愿。”
沈韫道:“他们怕你看账?”
“怕我看懂账。”
“你看得懂?”
“我从前只是懒,不是瞎,好歹我外祖父也是江南首富,我家里几十个账房先生。”
裴蘅道,“但是一个被忘在长安的嫡长子,若还知道自己家里银钱往哪里流,就太不识趣了。”
沈韫点头:“不错。”
裴蘅靠着椅背:“沈娘子,这句夸得真吝啬。”
“我本来可以不夸。”
“那还是夸吧。”